范成明在孙家宴会上,对段晓棠缺席的说辞是:林婉婉意外患病,段晓棠赶去照料了。

    借病推脱,是官场上常见的、不伤体面的托词。

    有心人继续打听,结果发现,不仅段晓棠没有露面,连祝明月也一并消失了。

    看起来,林婉婉似乎真的病了,还是重病。

    探病,是亲友之间友善和关心的表现。

    只不过,那一家子都是出了名的怪脾气。

    段晓棠就曾放话,“我病死了你可以来,病着的时候千万别来,麻烦!”

    范成明往花果山送过一封公文,段晓棠亲自批复,人确实在那儿。中途还遇上徐家派来探问消息的仆婢。

    常人生病,尚且让亲友捏一把汗,更何况一位神医重病,亲友飞奔侍疾,该是恶化到何种程度?

    待段晓棠带着两筐花果山的出产的水果,回到右武卫大营。

    她刚一走进营门,就迎来了一双双关切的眼睛。

    “段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林娘子身体如何?好些了吗?”

    “是啊,段将军,我们听说林娘子病得很重,都很担心,她现在没事了吧?”

    ……

    众人的关心,并非客套。

    于公是关心同僚家眷,于私,林婉婉相当于他们半个家庭大夫,自然真心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段晓棠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多谢各位关心,婉婉没什么大事,就是得了一场风寒,起初有些严重,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需要再休养些时日,才能彻底痊愈。”

    风寒可大可小,严重起来,确实能要人性命。

    闲话叙过,段晓棠径直去找范成明,“我离开这几日,长安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范成明张口说出两个未经明文颁布,却十之八九会成真的消息。

    “陛下有意明年巡幸江南。”

    段晓棠挑眉。

    范成明继续说道:“江南大营新主将的人选,大约定了。”

    “是谁?”

    范成明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附在段晓棠耳边,压低声音,报出一个有些生疏的名字。

    段晓棠咽了咽口水,“我就想知道,冯四哥现在是何感想?”

    范成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谁知道呢,大概是晚上睡不着觉吧!”

    因为历史原因,四大营中,江南大营成立时间最短,底蕴最浅。

    陈元进,北衙的副统军。

    说起他的履历,竟与孙文宴有几分相似。

    早年在南方统率乡兵,这是后来江南大营的基层组织之一,其后一直在北衙效力。

    至于他为何从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辗转来到富贵繁华的长安,离不开一位贵人的“帮助”——冯晟。

    准确的说,不只陈元进,他全家,都曾是冯晟的“俘虏”。

    就是这么九曲十八弯、狗屁倒灶的关系。

    曾经的手下败将,一跃成为江南大营的主将,混得比自己还好,正常人心里都舒坦不了。

    段晓棠收起了对冯睿达的调侃,实事求是,“没听说他和冯家有何往来。”

    范成明点了点头,“不光冯家,他和荣国公,也没多少交情。”

    顶多就是逢年过节,和江南的旧交,走走亲戚,维系一下表面情分。

    段晓棠心中默然,还真让白秀然说对了,官职放开,选了一个披着南方皮、却与江南士族没有深度绑定的武将。

    至于陈元进私下立场、政治偏好如何,外人哪能得知。

    人心隔肚皮,尤其朝堂之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