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倚着立柱,鲨齿剑斜搁身侧,冷白的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剑柄纹路,目光落向独坐案前的韩非。
韩非随意拢了一下宽大的袖口,端起酒樽将酒一饮而尽,“公主不日便要动身远赴赵国,你要随她一起?”
“此次明月公主入赵目的未知,秦王不会允许你擅自离开雍城治下,你最好尽快想好脱身之策。”
“脱身之策?”
韩非喃喃自语,“天下之大,我还能去哪里?”
卫庄磨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还是说,是你自己不想走?”
他不禁叹息,“不是不想走,而是我不能走。若我真独自一人离开,会牵连多少人?”
“韩侯表面上怯懦顺从,暗地里却蠢蠢欲动,无非他们联合起来复国,只要我有异动,秦王会以此为借口对韩宗室进行一次大清洗。”
“若他们真有反心,被秦王杀了也不冤,可更多的是无辜之人。他们生来便是韩国王族,可有的人如同平民百姓一般,只是多了一个尊贵的姓氏而已。还有韩国重臣的族人,他们也未必能幸免。”
“这些人……我无法坐视他们被我连累。”
他摇头叹息,“我终究还是太过善良了。”
卫庄表情平和,“就算你不逃走,难道曾经的韩王就安分了?”
韩非眉目忧郁,他无奈道:“他是他,我是我,我无法辜负自己的良心和底线。”
卫庄默然了片刻,“韩王迟早害了你,稍有不慎他们便会拖着你一块下深渊,这一点难道你不明白?”
“我知道,韩国旧人念念不忘复国,这便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不必心怀侥幸,它迟早会落,会害死所有人,也包括我。”
卫庄知道他的意思,他若无诏踏出雍城范围一步,秦王嬴政的人立刻会行动起来,这对于旧韩王等人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在嬴政眼中,以旧韩王等人为首的韩国复国势力不过是跳梁小丑,他真正忌惮的是韩非。
卫庄眸光幽幽,“嬴政到底在忌惮你什么?”
他眉峰微挑,似是故意,“论武,你提不起刀剑征战沙场;论文,也未见你能坐镇一方、安定社稷。”
“这般模样,何来叫嬴政忌惮的资本?”
韩非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样说可真伤我的心。”
卫庄面上露出微不可察的懊恼,似是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他好笑摇头,“秦王赏识我的才能,也明白我的本事足以成为劲敌。可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我掌握着一个足以倾覆七国的秘密。”
他上前指尖轻点鲨齿,清脆剑鸣倏然响起,寒芒流转,一看就知道是能伤人夺命的利器。
“杀人并非只能用刀剑,用言语、谗言、舆论亦可亡一国……”
……
韩非总有的说不完的大道理,卫庄眸光微动,淡淡问了一句,“颠覆七国的秘密?”
他只对这个好奇,如果是真的,倒是的确有令嬴政忌惮的资本了。
韩非笑意浅淡却透着几分深意:“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便越快。这可不是什么闲谈笑资,而是实打实会索命的机密,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卫庄面无表情,“那真是太妙了,我就喜欢来自未知的风险,只有危机才能令人不断成长。”
韩非,“……不太妙……”
他下巴微扬嗤笑,“苍龙七宿?”
“啊?”
这下轮到韩非惊讶了,“你知道了?公主告诉你的?”
卫庄淡淡吐出两个字,“墨鸦。”
他丧丧坐下,“怪不得。”
“听说你借此大肆谈论预言大秦的未来,差点惹恼了公主被毒打一顿。”
“哈哈……”
他无奈,“这个墨鸦,还真是保守不住秘密,而且话很多。”
“他这么乱说话,真的不怕公主收拾他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他能胡说八道。”
(作者说:又上班了,感觉又想跑路了,我的老天奶,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