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热风还是一浪接着一浪灼卷而来,田埂间热气蒸腾滚烫。
燥热气流不住扑在阿拾面上,将本就莹白的脸颊一点点熏染升温,晕出一层浅浅淡淡的绯色。
细软鬓发被热风吹得贴覆在下颌与眉眼边,小脸浸在闷热的晚风里,鼻尖与两颊一并泛开通透的嫣红,又乖又可爱。
蒙恬是最忠诚的护卫,他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而份内的事情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阿拾顶着红彤彤的面庞回去,华阳太后心疼坏了,接下来的几天坚决不让她外出。
“蒙恬走了?”
阿拾点头,“他是宫中宿卫,当然要回去保护大王。”
华阳太后,“宫中难道还缺他一个护卫?”
“母亲,宫中当然不缺他这一个护卫,可他不能缺了这个职位。”
准确的来说,就是能干就干,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夏日最灼人的时日已然过去,天地间燥热逐渐收敛,风里褪去了迫人的热度,只剩和煦宜人的暖和。
??华阳太后结束离宫避暑,阿拾陪着她自高泉行宫折返咸阳。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回去时也一样。
??值得一说的是,阿拾给嬴政和扶苏带了些土特产,除了时令水果,刚收小麦做的脆薄饼等吃食,还有她亲自酿的果酒、果醋。
阿拾随在华阳太后身侧,步履端雅、姿态得体,一派王族贵女大方贤淑的模样。
咸阳宫门高台之下,嬴政早已亲自静候,华阳太后归来,他自然要抽点时间以表孝道。
玄色王袍衬得身姿清挺如山,眉眼沉敛幽深,周身气度冷肃矜贵压过了他好看的容貌,不怒自威。
待驾停稳,帘帏轻扬,华阳太后从容移步下车。勉强勾勒出一缕慈祥的笑,不太喜欢配合嬴政做这种祖慈孙孝的戏码,简直白耗她的精神。
嬴政上前,躬身行晚辈之礼,语态恭谨有度,“祖母、小姑姑,路上一切可都安稳?”
华阳太后,“劳大王挂怀,一切都好。”
她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日,勉强继续寒暄,“日头大又晒,大王辛苦了。”
嬴政,“都是孙儿应该做的。”
二人挂起虚假的面具,轻声寒暄,相互关怀,语气舒缓和睦,皆是王族长辈与国君之间得体亲厚。
赵姬不在,又不能让大秦的君王在德行上有缺,也就只能在华阳太后身上找补一二,也免了他国但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大秦王室的指指点点,这是双方不宣之于口的默契。
寒暄既毕,华阳太后先行,嬴政侧身随行相伴,阿拾紧随在华阳太后身边。
一行人顺着宽阔宫道缓缓向内而行,夏风轻软拂过宫阙,暑气落尽,宫城安然静谧。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在王与太后之间,唯有阿拾无意间抬眸,瞧见了宫墙高耸的隅角处,寂然立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他静立于高处背光的角落里,大半身形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日光零落稀疏落在他肩头与墨色衣袂之上,薄光浅淡,并不灼目。
少年身姿挺拔如孤竹,肤白貌美,眉目精致含着未褪的少年温润,蓝白劲装利落飒然,周身清冷孤峭,一身锋芒直白外露。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目光,他目光锐利回视,像刀一样扎过来,瞬间又收敛了起来。可能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他微微冲她颔首。
阿拾颇感稀奇,除了成蟜、阳泉君等人,大秦士卒、将领大多严肃沉稳,在肃穆的王宫都安静内敛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规整统一。这人明显格外不同,衣物与众不同,他的气质也与其他守卫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给她的感觉稍微有点眼熟。她一边走,一边光明正大看了起来,尽管不含恶意,于专注的目光还是让他微微蹙起了眉,有点凶的样子。
阿拾眉眼弯弯:你好啊!
她足下骤然踩空,身形骤然前倾踉跄里一下,身侧的嬴政长臂探出,指尖揪住她的衣领,顺间将晃倾的人稳稳扶正。
他眉目沉淡,“心神飘忽,方才在看什么?”
阿拾也不信他知不知道,这会华阳太后已经找了个借口回自己的华阳宫休息了,她也不用太顾忌。
她抬手虚虚指了指那少年所在,“看那里。”
嬴政了然,“你看他做什么?”
“看他好看!”
这种问题还用问吗?与众不同的好看少年,多看两眼也理所应当。
他表情外露:如此肤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看的人,谁都乐意多看两眼!”
“你可知他是谁?”
阿拾虚心求教,“他是谁?”
嬴政顺着她的视线抬眸望去,目光淡淡掠过静立值守的盖聂,“他名盖聂,出自鬼谷,是孤的首席剑术先生,也是孤最信任的近身护卫与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