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落日的余晖覆落在整座咸阳宫,熔金般的色彩,漫过连绵巍峨的宫阙,赤红霞光泼洒在层层石阶之上。
闷热的暑气被晚风缓缓吹散,细碎光斑错落落在青石地面,远处宫楼浸在橘红暮色里,嬴政立在石阶高台的最上一阶,玄色朝服衬得身形孤挺凛冽,周身裹挟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
阿拾站在下阶,位次天然矮他一截,她仰头看他。她身形在同龄的女孩子中也算是高的,面颊丰盈白皙,眉眼青涩稚气,乍一看像一尊小玉人。
??一高一低,上下相望,视线隔空静静相触。
阿拾双手叉腰也不和他客气,“你有话要和我说?”
嬴政先离开了目光,声线冷沉平淡,“六国皆居心叵测,都想把你这个玄鸟转世、身怀大秦先祖福泽的公主娶回家,你怎么看?”
阿拾瞳色清透安然,“他们所求从不是我,是玄鸟命格,是大秦未来的一统之势……”
她嘲讽一笑 ,“楚人迷信,笃信天命鬼神,大概是真的以为我是玄鸟转世,福泽深厚能庇护秦国的江山社稷还有君王,求娶目的在于分走大秦国运,让秦国福薄命短。”
“至于韩国,国力衰弱,疲民弱兵,在大秦面前全无反击之力,求娶秦国公主是讨好,同时也是为了换取喘息之机而已。”
“而赵国,秦和赵两国之间血海深仇不可磨灭。我母后是华阳太后,芈姓一族在秦国的势力不小,更何况一个可以掌兵的公主,值得他们觊觎。不仅可以分化秦国内部,说不得还能得一部分强兵悍将,这笔买卖划算的很。”
“齐燕偏安,最有可能是为了通过联姻讨好,若能让国内更上一层楼,又何乐而不为?”
嬴政微微点头,“魏国怎么说?”
她摊手,“也没什么好说的,六国之人都没安好心,没有好处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做?”
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冷冽锋锐,“六国皆来求你,孤无一应允。”
他开口直白坦然,语气平静无波,“其中,韩、赵愿聘你为王后。”
??阿拾,“知道了,我舅舅应该会很开心。”
“华阳太后。”
阿拾了然,“母后舍不得我。”
??“寡人以先祖父的遗言为借口,将六国使臣都回绝了。天下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你身上,人人都在探究你的归宿,揣测寡人要用你做何等惊天交易。他们窥伺你的命格,探究你身上的东西,各方势力皆对你虎视眈眈。”
嬴政微微前倾身躯,低头盯着她,“寡人要为你定下一桩婚约,只是权宜之计,不为联姻,不为情爱。”
他看她不说话,继续解释道:“定下名分,便可断绝六国之人不切实际的妄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用一纸婚约做屏障,也好给你减少一些麻烦,你觉得如何?”
她眉梢轻蹙,眼底盛满纯粹的好奇,“那这个人是谁?要是太差劲,母后是不会答应的。而且,我也是要面子的人!”
“蒙恬。”
阿拾一怔,眼睫倏地颤了颤,满眼意外不解直直看向他,然后视线逐渐偏移,那青年一身玄色镶边的近卫统领戎装,身姿挺拔如青松峙立在殿外廊下。
他生得端方清隽,骨相利落英挺,眉眼轮廓干净利落。
眉峰平直锋利,眼瞳沉如深墨,目光端正平直,守值之时目不妄视,神色沉静自持。
他发现了她犹如实质的目光,长睫微颤,依旧一动不动:我就是一根柱子!
阿拾不理解:蒙恬现在还是光棍?
她犹豫道:“这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