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被士卒死死摁压,依旧目眦欲裂,喘着粗气犹自不甘低吼疯笑。
嬴政已经近在咫尺,周身寒冽如万古寒冰,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向伏落在地的生母赵姬身上。
??他一字一顿,漠然发问:“母后,你还要保他吗?”
????赵姬狼狈伏在地上,泪痕纵横,在嬴政冷漠的目光之下,她身子猛地一颤,惶恐与绝望交织,只能怔怔望着嬴政,泪水汹涌而下。
片刻之后,她张嘴无声。她狼狈地坐在地上,嘴巴开开合合,“留,留他一命,日后……”
“啊!”
利刃毫无迟疑,一剑割破了嫪毐的喉咙,滚烫猩红的鲜血汹涌喷涌飞溅,大片淋漓血珠直直泼溅扑落在近前的赵姬身上。
染红了她的鬓发、脸颊,也扑洒了一地,温热黏腻的血不过片刻就凉透了。
??嫪毐双目骤然圆睁,身体猛地僵直,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颓然倒下,彻底没了反应。
??赵姬尖叫一声之后,浑身僵死,眼神骤然空洞,她呆呆看着眼前倒下的人,身上沾染的血色刺目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整个人彻底崩溃,失声僵住,连哭泣都已然忘记,恍若魂魄都被抽走了。
一旁阳泉君听得心口发寒,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场母子对峙,比嫪毐的疯骂还要让人窒息,暗暗期盼早些完事。
他最担心的不是嬴政会杀了赵姬,而是嬴政会灭口,他微不足道,死了他一个并不足以动摇大秦江山,故他危矣!
嬴政手握染血长剑,剑尖垂落血珠,神色平静无波,看向浑身沾满鲜血、面色惨白如死人的赵姬,“母亲,他死了。”
凄厉的孩童哭声狠狠撞进赵姬耳膜,瞬间将她骤然从痛苦失神里拽回 她转头目光骤然聚焦。
两个被士卒搜遍了整个雍城旧王宫才抓出来的幼童,他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哭声震天响。
赵姬陡然回神,先前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数崩裂,恐惧彻底攫住了她,她不顾一切猛地手脚并用地扑爬上前,慌乱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怀中。
两个孩童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哭声绵软又凄惨,恍若待宰的羊羔,而赵姬就是护犊子的母羊。
??赵姬浑身颤抖,泪水打湿了她面上的鲜血,她死死将孩子护在臂弯,抬头望向持剑染血的嬴政,声音破碎凄厉,“政儿!他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们!他们还只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是你的兄弟啊,和你一样流着母亲的血,你放过他们吧!”
“他们是你的骨肉至亲,你留着他们日后当个逗趣的玩意儿都行!”
……
她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全然不顾太后威仪,泪水混着脸上斑驳血痕,狼狈得触目惊心,可怜得让人不禁心软。
阳泉君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抬眼看嬴政,太冷也太刺骨了!
他完全没想到赵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给想要造反夺位的情夫求情,又给自己的偷生的孩子求情。
她自比宣太后,希望嬴政能上宣太后的儿子一样宽容大度,容得下他们一家四口“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嬴政当然不答应,所以他先宰了嫪毐,宣太后于国有功,可以说是为了亡夫儿子挣家业。
而这个赵姬,居然在嫪毐的糊弄下,参与默然要把先夫传给自家大儿子的基业给抢了。
何其荒唐可笑?宣太后姓芈,是他们芈姓的族人,赵姬这种人也来攀扯,简直岂有此理。
嬴政放弃了和赵姬争吵,这样太不体面了,“母亲,你选我,还是选他们?”
“政儿……”
赵姬哭得哽咽发抖,“政儿,他们只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他们……”
“阳泉君,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阳泉君惊悚又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