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蒙恬的表情很好懂:你是怎么调动这些兵马的?
嬴政尚未亲政,此时兵权高度分散,嬴政握禁卫,吕不韦掌军政,他私人可调动部分禁卫和南境之兵(即从楚系手中抢来的兵权),成蟜领东境出征军,边军外重内轻,地方兵散弱,全靠虎符集权锁死调兵权。
战时吕不韦可凭国相的身份,通过赵姬让嬴政下诏,调集个秦国境内的兵马。
那么她没有通过赵姬、吕不韦,甚至嬴政也被蒙在鼓里,她不是哪里来的凭证可以调动南境、上郡等地的人马。
“这是我父王给的特权。”
蒙恬瞳色骤然一凝,肩背骤然绷紧,眼底漫开猝不及防的惊愕。
他素来沉稳端正的眉目瞬间失了平和,呼吸微滞,目光直直定在眼前,心底翻涌难以置信:“先孝文王……”
是了,明月公主自己可调之兵已经差不多近秦国兵马的一半了,华阳太后一系未必就没有私兵在手。
怪不得传说先孝文王临死都放不下爱女,这大概谁都放不下,一旦明月公主外嫁倒戈夫家,对秦国来说就是灭国之灾。
他都不得不怀疑,先孝文王在位的半年,毫无建树就是因为全给自家女儿扒拉好处了。
他眉目沉凝,胸腔反复起伏不休,始终无法平静:先孝文王到底想干什么?
先庄襄王又做了什么?明月公主手握重兵这件事,大王到底知不知道?华阳太后一系又是什么想法?
……
车架旁风声簌簌,小姑娘微微偏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句话打断了蒙恬翻涌的思绪,稚气漂亮的小姑娘态度友好,看起来诚恳可信,似乎他问什么,她都会回答。
但是,他敢问吗?更多的事情是他能问的吗?
他勉强保持镇定,“不敢,想必大王很想和公主好好聊聊。”
青年指尖微不可察越收越紧,面上依旧是身为禁宫郎卫的肃穆淡漠。心中万般忧思翻涌,默默为尚且年少亲政的秦王捏了一把冷汗。
公主用王驾出行一事,蒙恬自己也是清楚的。因为人家直接找嬴政要的,一个敢要、一个敢给。
怕是嬴政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心中莫名其妙开始庆幸成蟜死得好。
若是他还活着,秦国怕是要变天了,就看眼前这位小公主怎么选了。
蒙恬觉得大概她是不想成蟜死的,若要保成蟜,嬴政那里或许好说通,朝中文武百官必然会上谏杀了成蟜以儆效尤。
成蟜旗帜鲜明,他“造反”已成既定的事实,就连自他少时追随他的两位先生都认定他反了,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信他是清白的?
成蟜不死,秦国内乱不停,嬴政大概是不敢赌小公主对谁的感情更深。所以,成蟜死的有点是时候。
黄沙漫道,秦兵绵延千里。蒙恬一身甲胄覆着风尘,身姿始终落在马车侧不远不近之处。
视线始终牢牢凝住马车方向,眸光冷锐如刃,时刻扫视周遭荒林丘壑与暗处异动。
自始至终都十分戒备,指尖始终虚按腰间佩剑,周身满是行军紧绷的警觉,无声将公主所在的车架牢牢纳入视野,寸刻不曾松懈。
道途暂歇,阿拾倚坐在青松树下,一旁立着的蒙恬甲胄未卸,身姿笔直如青松。
阿拾拿着一块点心,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蒙恬的目光如影随形,“你要吃?”
蒙恬低头,“臣奉大王之命,保护公主殿下周全。”
“公主饮子好了。”
阿拾接过,“嗯。”
蒙恬抿了抿唇,“可有着人试过毒?”
阿拾:“……”
“蒙郎卫,你不用如此紧张。”
蒙恬:我可太紧张了!
阿拾索性转移话题,“我母后如何了?”
“这……”
蒙恬低下了头,“臣不敢窥视后宫之事。”
阿拾,“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本公主无诏私自调动兵马的事情已经传回咸阳了,赵太后必然惊慌不已,是不是想拿我母后当人质?”
蒙恬艰难道:“末将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