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仙王睁开双眼的刹那,那双浑浊了无尽岁月的眸子,终于恢复了清澈。
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沉淀,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浩然仙域,被先天妖祟气息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此刻终于迎来了曙光。
浩然正气如同潮水,从仙王体内涌出,席卷诸天万界。
那正气之纯粹,之浩大,之不可阻挡,瞬间斩破了笼罩仙域无尽岁月的黑暗,一剑开天。
天穹之上,那层灰蒙蒙的雾气被剑气撕裂,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颗星辰,每一寸虚空。
那些被污染的建筑、图腾、阵法,在浩然正气的冲刷下,污秽尽去,重现光明。
一株混元剑灵竹,自浩然仙王身后生长而出,扎根于虚空,竹节分明,竹叶如剑。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直入九天,摇曳着无穷无尽的浩然剑气。
每一片竹叶都是一柄利剑,每一柄利剑都吞吐着斩妖除魔的剑意。
剑音彻天地,宛若神明低喃,回荡于每一个生灵耳畔。
浩然仙域,无数生灵抬头,仰望那株通天彻地的青竹,仰望那亿万道剑气交织成的天幕。
那些被先天妖祟污染的后天生灵,眉宇间那一缕黑色的气息,在剑气的涤荡下纷纷消散。
如同积雪遇骄阳,如同黑暗被光明吞噬。
他们的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从迷茫变得坚定。
“浩然仙王!”
“仙王归来了!”
“仙王万岁!”
无数声音,从仙域各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震天的洪流。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相拥而泣。
他们等得太久了,从仙王闭关的那一天起,浩然仙域便一点点被黑暗侵蚀。
他们求助无门,申诉无路,只能在绝望中挣扎。
如今,光明终于回来了。
浩然仙王恢复真容。
他不再是那具被先天污染,面色苍白的傀儡,而是真正的乱古第三天尊。
一袭青色混元剑袍,袍上绣着竹叶纹路,每一片竹叶都蕴含着浩然剑道的至高法则。
他的长发以竹簪束起,面容刚毅而清俊,眉宇间既有书生的儒雅,又有剑客的锋芒。
双眼平静如渊,却藏着足以斩断万物的锐利。
浩然仙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凝视着九天之上的空悲切。
空悲切此刻已退到青竹世界的边缘,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道沐浴在浩然正气中的身影,声音都在颤抖:“不……不可能!你怎么能从迷失中归来?你之本体早已被污染,化作先天傀儡,若无超脱之力,你不可能醒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除非……你曾追随于他……莫非……是他?!是他在你本心中留下了破局之术?!”
浩然仙王没有回答,他手掌微动,一柄混元竹剑浮现在掌心。
剑身通体翠绿,竹节分明,剑锋之上,浩然正气与剑道本源交织,化作淡淡的青色光芒。
抬起剑,剑锋直指空悲切。
“浩然荡天地,正气恒长存,答案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尔等阴谋,今日当碎!”
空悲切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抬手先天空间之力涌动,化作无数空间裂痕,如同天堑之刃,斩向浩然仙王!
浩然仙王没有闪避,他一步踏出,混元竹剑轻轻一挥。
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只有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春风拂面,如同细雨润物。
剑光所过,那些空间裂痕如同纸张般被撕裂,如同冰雪般消融。
剑光不停,斩在空悲切的身躯之上。
“不!”
空悲切的身躯,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细缝。
那裂缝蔓延,瞬息遍布全身。他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空间碎片,消散于虚空之中。
空悲切陨落的瞬间,他演化的空间世界开始崩塌。
青竹世界、佛道天地、混沌汪洋,三处由先天空间之力构建的牢笼,同时破碎!
张之夷正坐在礁石上百无聊赖地数波浪,忽然脚下礁石碎裂,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抬头,看见天穹正在崩塌,巨大的空间碎片如陨石般坠落,连忙跳起来,骂骂咧咧地躲避。
“卧槽!这什么情况?拆迁也不打声招呼!”
佛道天地中,菩灵子盘坐于佛陀石像之上,感应到空间壁垒的松动,睁开眼,嘴角上扬。
“阿弥陀佛,终于结束了。”
他起身,佛光绽放,一掌拍向天穹,将一块坠落的空间碎片击碎,踏空而出。
浩然仙宫殿宇中,毁枫面色剧变。
他感应到了空悲切的气息彻底消失,感应到了三处空间世界的崩塌。
猛然起身,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撕裂殿顶,向外逃窜!
顾命坐在殿中,看着毁枫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起身,只是淡淡道:“他要逃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佛光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屏障,拦住毁枫的去路。
菩灵子脚踏金莲,双手合十,立于屏障之上,俯瞰着毁枫,语气平静:“阿弥陀佛,施主,此路不通。”
毁枫怒吼,毁灭之力化作漆黑的蛟龙,扑向那金色屏障!
佛光与毁灭碰撞,炸裂,湮灭,屏障纹丝不动。
他咬牙,转身向另一方向逃窜,一道青色剑光自下而上,贯穿虚空!
混元竹剑跨越无尽距离,直直钉入毁枫的身躯,将他钉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浩然仙王踏空而来,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
毁枫挣扎,却发现那剑光中蕴含的浩然正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毁灭本源。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身躯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虚无,形神俱灭。
三处空间世界彻底崩塌。
张之夷从废墟中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拍打着道袍上的灰尘,看见顾命、菩灵子、浩然仙王三人站在虚空中,连忙跑过去。
“哎哟,可算出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抱怨,“你们是不知道,贫道在那个破地方待了多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顾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清净吗?”
张之夷撇嘴:“那也得有吃喝玩乐啊,那里太过无趣,乏燥至极。”
菩灵子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施主,你心太浮躁。”
张之夷理直气壮:“滚滚滚,就你大道理多。”
三人无语,懒得搭理他。
浩然仙王收回混元竹剑,转身看向三人,露出笑容。
“多谢三位道友,助浩然仙域破解此局。”他拱手,深深一揖。
顾命回礼:“仙王客气,应当如此。”
菩灵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不过略尽绵力。”
张之夷挺起胸膛:“贫道虽然没出什么力,但贫道在精神上支持了你们!”
三人同时看向他,张之夷嘿嘿一笑,缩了缩脖子。
浩然仙王将三人请入自己的寝宫。0寝宫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竹榻,一案几,几盏清茶。
浩然仙王亲自斟茶,请三人落座,然后缓缓道出原委。
“昔年,我尝试破境,冲击准仙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我感应到了天地的桎梏,也感应到了先天一族的窥探,我闭关推演,试图寻出一条超脱之路,然而,就在我最关键的时刻,先天一族出手了。”
浩然仙王顿了顿,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他们以先天空间之道封锁了我的感知,以先天毁灭之道侵蚀我的本源,以先天天命之道蒙蔽我的因果,我虽竭力抵抗,却还是被他们趁虚而入,污染了本体。”
张之夷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喝茶?”
浩然仙王笑了笑:“因为我在被污染之前,做了一件事。我将自己的道果剥离,封印于混元剑灵竹的种子中,放逐于天地之间。那粒种子,便是元竹。它承载着我的道果,承载着浩然正气的本源,也承载着破局的希望。”
他目光看向窗外那株通天彻地的混元剑灵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元竹以为自己只是天地之灵,却不知他本就是我的道果,他游历天下,修行悟道,历经岁月,终于化形。而我的本体,则被先天污染,化作他们的傀儡,被封印在仙宫深处。”
“先天一族试图以众生之力,分解我的道果,彻底掌控我。他们故意将元竹的枝叶分食于浩然仙域,让那些修士炼化、吸收、融入自身。如此一来,道果便被分散,我便再也无法完整归来。而他们,也能通过那些被污染的修士,反向侵蚀元竹。”
顾命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你故意让元竹被分食?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浩然仙王点头:“是。我需要元竹经历迷失,经历绝望,经历信仰崩塌。只有如此,他才能破而后立,才能斩断与先天的一切因果,才能真正归来。而你们……”
他看向三人,“便是这局棋中最重要的变数。没有你们的帮助,元竹不可能集齐散落的枝叶,不可能踏入迷失,更不可能唤醒我。”
菩灵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仙王好深的算计。”
浩然仙王苦笑:“不是算计,是无奈。若有一线生机,谁愿意将自己的道果推入火海?我赌的,是元竹的本心,是浩然正气不灭的信念,也是……他的归来。”
浩然没有说他是谁,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
顾命放下茶盏,目光平静而坚定,似要将那些困扰他无尽岁月的疑问一一剖开。
“我想知道,关于幽天尊的过去,她为什么甘愿被天庭囚禁?昔年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更想知道,你们与人皇,到底是什么关系?”
殿中安静下来,张之夷坐直身躯,那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期待。
菩灵子则低头沉默,手中的佛珠不停拨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透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浩然仙王目光复杂看着顾命,许久,缓缓开口:“菩灵子道友应该知道答案,为何不问他?”
菩灵子咳嗽一声,急忙开口,语速快得像是怕被追问:“阿弥陀佛,小僧不清楚,施主千万别问小僧。”
浩然仙王呵呵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怎么,是他不允你乱说话?”
菩灵子沉默,尊主确实不允他泄露天机。
那些关于人皇、关于先天、关于原初古界破碎的真相,如同尘封的禁忌,不可轻易触碰。
浩然仙王无奈摇头,看向顾命:“罢了,这个答案,本应由他告知,如今吾来,也一样。”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青城始祖。
“吾与幽天尊,小和尚,青城始祖……还有许许多多存在,皆是人皇的追随者,甚至是心腹。”
浩然仙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在讲述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太初时代,人皇崛起,统御万族,他身边聚集了无数志同道合者,有青城始祖这样的剑侍,有幽天尊这样的战将,有小和尚这样的佛修,也有我这样的……后来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墙,看到了那个已经破碎的时代。
“我们追随他,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一个信念,众生平等,万族同盛。他让我们相信,这天地间的生灵,无论先天后天,无论强弱贵贱,都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都应该有追寻大道的资格。”
张之夷忽然不合时宜开口:“那贫道呢?贫道觉得,自己也应该与人皇有因果才对。”
他挺了挺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浩然仙王微愣,诧异打量张之夷。
他看了许久,目光从疑惑变为凝重,从凝重变为困惑,最终苦涩一笑,摇了摇头:“吾看不透你,也记不起关于你的一切。似乎有一道身影,被无形因果遮掩。你的身份,只有你自己知晓。”
张之夷撇了撇嘴,嘀咕道:“说了等于没说。”
浩然仙王没有在意。
他早已习惯,人皇身边的人,哪有简单的。
他与青城始祖、菩灵子等存在,其实都不算强大。
这个不算强,是指当年追随人皇的时候。
那时的他们,修为远不及如今,是跟随人皇征战、修行、悟道,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的他们,可都是仙界一等一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