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仙城，依旧巍峨。
但这一次，城中空无一人。
街道上不见行人，商铺门窗紧闭，连那些常年驻守的卫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吹过空旷的街巷，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四人穿过空旷的街道，走过寂静的广场，越过一座座紧闭的宫门，最终来到浩然仙宫前。
浩然仙宫，坐落于浩然仙城最中央，占地不知几万里，以混沌神金为基，以星辰为饰，巍峨壮丽，气势磅礴。
宫门高耸入虚无，门楣上铭刻着“浩然”二字，笔锋凌厉，正气凛然。
宫墙之上，雕刻着万古长存的浩然正气图腾。
有先贤讲道，有万民朝拜，有天地清明，有日月同辉。
然而，此刻的浩然仙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正气依旧在，却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那图腾依旧在，却隐隐有黑气流转，如同毒蛇的信子。
整座宫殿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连风都绕道而行。
“走吧。”顾命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幽深的宫门。
“无论前方存在任何未知，既然来了，便再无退路。”
三人颔首，与顾命一起，踏入浩然仙宫。
踏入宫门的瞬间，天地骤变。
眼前不再是巍峨的殿堂，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虚空之中，无数空间之力如同天堑之刃，纵横交错，切割着一切踏入其中的生灵。
那力量古老而原始，带着先天的腐朽与疯狂，仿佛能将岁月斩断，能将因果撕裂。
“小心！”顾命低喝一声，凝剑气出鞘，剑光如虹，斩向迎面而来的一道空间裂痕。
然而，那裂痕如同活物，避开剑光，猛然膨胀，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手，将四人同时笼罩！
“轰！”
空间之力炸裂，四人被那力量强行分开！
张之夷的身影最先消失，只留下一声惊呼：“卧槽！贫道还没准备好……”
菩灵子的身影紧随其后，金光一闪，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保重……”
元竹的身影被一道螺旋状的空间之力卷走，他的声音飘来，带着几分无奈：“我就说他们会逐个击破……你们小心……”
顾命身影，同样被神秘空间吞噬，消失不见。
这一刻，四人皆被拉入不同空间之中。
张之夷从虚空中跌落，一屁股摔在一片死寂的混沌汪洋之上。
海水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混沌之气，灰蒙蒙，黏稠稠，如同亿万载未曾流动的死水。
海面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死寂中缓缓蠕动的庞大阴影。
他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四处张望。
天穹是灰白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死寂。
海面辽阔无垠，目之所及，尽是灰蒙蒙的混沌。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腥，那是属于先天的垂暮与枯败，令人作呕。
“这什么鬼地方？”张之夷嘀咕一声，摸了摸后脑勺。
话音未落！
“咕噜噜。”
海面翻涌，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混沌汪洋中探出，通体漆黑，布满吸盘，每一次蠕动都带起粘稠的混沌液滴。
那触手之大，足以覆盖一座仙城。
那气息之强，堪比巨头仙王！
张之夷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而，这只是开始。
海面翻涌，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混沌汪洋中爬出。
有八臂的巨猿，通体漆黑，眼如血月。
有宛若星河的蜈蚣，甲壳如墨，每一节身体都铭刻着诡异的符文。
有三头的怪鸟，羽翼腐朽，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它们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堪比极道仙王的恐怖威压。
一尊，两尊，十尊，数十尊……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张之夷团团包围。
“无量那个天尊……”张之夷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如今只是真仙修为，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咽了咽口水，慢慢抬起头。
九天之上，一道身影悬浮于虚空之中。他通体漆黑，如同墨玉雕琢，身形修长，面容冷漠，双眼如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他的周身，萦绕着无尽的凶煞之气，那气息之浓，足以让仙王存在心神崩溃。
先天兽族，兽骨。
他俯瞰着张之夷，如同俯瞰一只蝼蚁。
那漠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不屑，几分讥讽。
“对付你这只蝼蚁，竟让吾亲自出手，杀鸡焉用牛刀。”
兽骨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骨头摩擦，刺耳难闻。
他微微一顿，那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自我介绍一下，吾乃先天兽族，兽骨，能死在吾手中，是你的荣幸。”
张之夷沉默片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着开口：“那什么……投降能活吗？”
兽骨讥讽一笑，那笑容中满是不屑：“蝼蚁，是没有资格谈投降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果然，后天生灵皆是贪生怕死之徒，昔年吾陨于人皇之手，今日便以你之命，替吾一雪前耻。”
兽骨抬起手指，指向张之夷，嘴角浮现一丝狰狞的笑意，“桀桀桀，杀你……只需要动一动手指。”
张之夷面色惨白，双腿发软，但他没有闭上眼。
他看着兽骨那根缓缓抬起的手指，看着那指尖凝聚的毁灭之力，那力量，足以将他轰成齑粉。
“完了完了完了……”
张之夷低声喃喃，眼中却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光芒，“贫道这回，怕是真的要交代了……”
……
与此同时，菩灵子落在一片金色的佛光之中。
他站起身，双手合十，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座佛堂，又似乎是一方天地。天穹是金色的，却不是佛光的温暖，而是鎏金般的冰冷。
大地是金色的，却不是沙土，而是无数佛陀石像的头顶。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佛陀石像，盘坐于大地之上，或拈花微笑，或闭目沉思，或怒目圆睁，或垂首低眉。
它们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裂纹，如同经历了无尽岁月的风霜。
它们的眼眸紧闭，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贪婪，冷漠与疯狂，仿佛随时会睁开眼，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菩灵子眉头微蹙，他感应到，这些石像，曾经都是活着的佛陀。
他们被某种力量污染，侵蚀，石化，永远禁锢于此，不生不死，不灭不散。
“阿弥陀佛。”
菩灵子低声念诵佛号，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悯。
“藏头露尾之辈，冒充我佛，可敢现身一战？”
话音落下！
“咔嚓！”
亿万佛陀石像，同时睁开双目。
那眼睛不是佛眼的慈悲，而是幽暗的深渊，如同地狱深处的鬼火，幽幽闪烁。
幽光从每一尊石像眼中射出，汇聚于天穹，交织，融合，扭曲，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庞大黑色佛相。
那佛相顶天立地，三颗头颅各有表情。
一颗慈悲，一颗愤怒，一颗漠然。
六条手臂各执法器，金轮、法螺、宝伞、幢幡、利剑、骷髅。
他的周身，萦绕着无尽的黑暗佛光，那佛光不是温暖，而是冰冷。
不是慈悲，而是疯狂。
他呼吸吐纳之间，亿万星辰随之演化又覆灭，如同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佛寂，先天佛族。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万佛齐诵，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你佛？吾乃先天佛族，佛寂，你佛源自吾族先天，跪下，臣服，归于吾，吾赐你不死不灭，让你感悟，何为真正的佛。”
菩灵子神色微变，陷入沉默。
他自然明白，三千大道本就源于先天神魔，佛道亦是如此。
先天佛族，是佛道的本源，是万佛之祖。
他如今面对的对手，虽然是残缺的，但妥妥的是佛道本源，先天之佛。
他一个后天修佛者，面对佛道源头，压力可想而知。
菩灵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那眼中的凝重已化为平静。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低声道，“施主，佛法讲究众生平等。你虽为先天佛族，却以势压人，以力迫人，已偏离佛道本心，你，不配称佛。”
佛寂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冷笑：“佛道本心？呵呵，那不过是吾等赐予尔等的皮毛。蝼蚁也配谈佛？也配论道？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佛。”
他抬手，六臂同时挥动，黑暗佛光如潮水般涌来！
……
顾命被传送进入浩然仙宫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腐朽的气息，没有黑暗的侵蚀，只有浩然正气，纯净而浩大，如同洗涤一切污浊的清泉。
殿中空旷，只有两根巨柱，柱上铭刻着浩然仙王的亲笔对联。
殿尽头，一道身影端坐于首座之上，穷皇。
他依旧背生双翼，身披暗金战甲，面容刚毅而冷漠。
但此刻他的气息，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乱古天尊级别，毫无保留释放，压得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穷皇睁开眼，那双幽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毁灭的景象。
他看着顾命，如同看着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
“司法宫主？变数？”
穷皇的声音低沉而漠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变数，皆不过笑话，强大如昔年人皇，亦死在吾族手中，更何况是你？”
顾命还算平静，他不死不灭，自然无惧。
负手而立，与穷皇对视，目光坦然。
“你又是先天之族中的哪一族？”
顾命好奇询问问。
穷皇呵呵冷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映照出一幅画卷。
画卷中，一尊毁灭神魔顶天立地，周身缠绕着无尽的毁灭法则，一抬手，覆灭亿万宇宙。
一落掌，击碎部分原初古界，那景象骇人听闻，让顾命瞳孔微缩。
“吾乃先天毁灭一族。”
穷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骄傲，“三千先天神魔族中，吾族乃排名前十的存在，蝼蚁，能死在吾手中，是你的荣幸。”
他微微一顿，那笑意愈发狰狞：“哪怕你身后有大祭司又如何？在吾族面前，大祭司亦不过蝼蚁罢了，自身难保的蝼蚁，哈哈哈哈！”
顾命没有动怒，他沉默着，脑海中，一幅幅画卷连接，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逐渐化作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此刻终于明白，这天下万族，芸芸众生的真正对手是谁。
三千先天神魔族，诞生于太初之前，混沌之中，孕育而生的先天。
他们执掌三千大道本源，开天辟地后的三千大道，皆源自先天。
所以他们对道，法则，秩序的运用，绝非后天生灵可比。
三千大道，指最原始的大道，后来时代从三千大道中演化出无数支脉，但源头皆在先天。
只是顾命不明白，先天神魔为什么创造三千大道，传世于后天，又要毁灭众生？
顾命负手而立，看着穷皇，平静开口：“既然你们创造三千大道，传世于后天，为何又要毁灭后天？覆灭这天地？”
穷皇讥讽一笑，得意洋洋：“弱者是不配知晓真相的，带着疑惑不解死去，是吾赐予尔等最残忍的死法，哈哈哈哈！”
顾命再次沉默，心中对先天神魔厌恶至极，这些家伙，还真是坏得透顶。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紧不慢开口：“你在毁灭一族，属于什么层次存在？想必地位不怎么高吧？否则怎么会陨落于此地？”
此言一出，穷皇脸色阴沉似水，毁灭气息若隐若现，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吾乃毁灭一族先锋，冲锋陷阵般的存在。”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如今吾虽是残缺，亦可掌控乱古天尊之力，杀你如屠狗，蝼蚁，别再试探什么，实话告诉你，在吾之上，还有将级，王级，甚至是吾族之祖，毁灭神魔，尔等注定会失败！”
此言一出，顾命心中剧震。
他未曾想到，残缺的毁灭一族先锋，竟然便堪比乱古天尊。
那完整的他，岂不是堪比准仙帝？先锋便是准仙帝级别。
那将级、王级，传说中的毁灭神魔，又该多么恐怖？
这一刻，顾命心中浮现丝丝绝望。
他无法想象，太初时代，人皇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可怕，那一战究竟有多绝望。
天庭之主挡住的先天，真的是先天主力吗？若不是，真正的先天主力，又在何处？
他沉默良久，压下心中的震撼，抬起头，与穷皇对视。
“先锋？将级？王级？”他淡淡道，“那又如何？昔年人皇能杀你们，今日，我也能。”
穷皇冷笑：“大言不惭，受死！”
话音落下，穷皇抬手，毁灭法则凝聚，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直直轰向顾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