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随着狱灭仙王声音落下，
这神山仿佛拥有意识，自主复苏一般。
山体赤红如血，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焰，那火焰从山巅倾泻而下，如瀑布，如长河，如九天倾覆的火海。
火焰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法则崩碎，连混沌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神山之巅，没入虚无深处，肉眼无法望其尽头。
偶有流星坠落，撞入山体，却如同尘埃落入熔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星辰于其面前，渺小如尘埃，
宇宙于其脚下，卑微如沙砾。
一缕先天之火，便悬浮于神山之巅。
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纯粹的火红，而是混沌之色，时而赤红如血，时而幽蓝如渊，时而漆黑如墨，时而纯白如昼。
每一息都在变幻，每一刻都在流转，如同活物的呼吸。
它确实拥有自我意识。
火焰之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轮廓，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与贪婪。
它在凝视，在等待，在蛊惑。
神山之下，是开阔的祭坛广场。
广场以火晶石铺就，地面铭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狱炎族的族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风华正茂的青年，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亿万族人，齐齐俯首，朝着神山之巅的方向叩拜，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祭文，声音低沉而整齐，如同地狱深处的回响。
祭坛之上，囚禁着百万狱炎族天骄。
他们被锁链贯穿四肢，钉在祭坛上，动弹不得。
有人绝望哭泣，有人愤怒挣扎，有人沉默等死。
他们都是狱炎族血脉最纯净的年轻一代，是族中的希望，是未来的栋梁。
如今，却被当作祭品，献祭给那团先天之火。
四周还有许多外来的散修，有的是来观礼，有的是来交易，有的是单纯看热闹。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狱炎族也太狠了，连自己的族人都献祭？”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你想死不成？”
“那先天之火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疯狂？”
“传闻那是太初之前便存在的原始之火，有灵性，能蛊惑人心，狱灭仙王……怕是被它控制了。”
人群中，顾命，菩灵子，张之夷静静隐藏。
顾命以天命之术遮掩气息，容貌平凡，衣着普通，与周围的散修并无二致。
张之夷望着那些被囚禁的天骄，目光移到神山之巅的先天之火上，忽然眉宇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那火焰不太对劲，不仅拥有自主意识，好像还有一些别的特殊东西。”
菩灵子诧异看向张之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施主果然不简单，竟真的能看出一些端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没错，那玩意……恐已化作妖祟，它以狱炎族精魂为食，壮大己身，如今也不知成长到什么地步了，狱灭仙王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难说。”
张之夷挠了挠头：“大师，你别吓我，那火要是成了精，咱们三个岂不是羊入虎口？”
菩灵子阿弥陀佛一声：“施主放心，有小僧在。”
张之夷撇嘴：“往往说出这句话，贫道内心总会隐隐不安。”
菩灵子微愣，略显无语看向张之夷：“施主，希望你这嘴未曾开光，若是小僧也无法摆平之事，恐就麻烦了。”
张之夷微慌：“别啊大师，你可要稳住别怕。”
菩灵子嘴角抽抽，决定不跟这人拌嘴。
顾命一直没有说话，他目光平静地盯着神山之巅，凝视那团先天之火。
他看见火焰中那张扭曲的面孔，看见它贪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他们身上。
他的心微微一沉，提醒二人。
“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神山之巅，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杀意，骤然爆发！
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手，自神山之巅轰然落下！
那手掌之大，足以覆盖整片广场，那力量之强，足以碾碎星辰！
手掌所过，虚空崩塌，法则湮灭，那些悬浮于虚空中的星辰残骸，如同尘埃般被吹散！
巨手未至，那恐怖的压力便已让无数修士跪伏于地，肝胆俱裂！
“轰！！！”
一掌落下，广场之外的那片星域，瞬间化为虚无！
亿万星辰，连同其上可能存在的生灵，尽数湮灭！
那些无辜的散修，那些只是来看热闹的旁观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血雾弥漫，哀嚎四起。
广场上幸存的修士惊恐奔逃，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狱炎族的亿万族人也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狱灭仙王的身影，自神山之巅缓缓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黑袍，面容苍老而枯槁，周身气息若隐若现，却比之前更加恐怖。
他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妖异的火焰，那是先天之火的力量，正在通过他的眼睛凝视这个世界。
“哼。”
狱灭仙王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人群中那三道身影。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窥伺吾族神山？”
话音刚落，狱炎族数十尊仙王强者，从四面八方踏空而出！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洪流！
紧接着，亿万狱炎族战士列阵而来，甲胄森然，杀意滔天，将整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顾命三人，瞬间被包围。
天命之术的遮掩，在那股先天之火的力量下，悄然破碎。
三道身影露出真容，墨袍猎猎的顾命，金色袈裟的菩灵子，洗白道袍的张之夷。
狱灭仙王看见顾命，先是一愣，随即狰狞冷笑，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原来是你！堂堂司法宫宫主，屈尊光临，我狱炎族蓬荜生辉！”
他微微一顿，那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杀意，“但既然来了，便永远留下吧。”
话音落下，狱灭仙王直接抬手，便要亲自出手。
菩灵子一步踏出，金色袈裟猎猎作响，漫天佛光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顾命和张之夷护在其中。
他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施主，小僧在此，你恐伤不了顾宫主。”
然而，出乎三人意料，狱灭仙王竟然毫无惧意。
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虚空都在颤抖：“哈哈哈哈！佛天尊大驾光临，吾岂能怠慢？”
他顿了顿，那笑容愈发狰狞，“今日便让吾领教一番，佛道天尊之强大！”
话音落下，狱灭仙王一步踏出！
神山之巅，那团先天之火猛然炸裂，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直直没入他的眉心！
“轰！！！”
他的气息，疯狂攀升！一等极道，无瑕极道……乱古天尊！
那一刻，他周身燃烧着混沌色的火焰，眼眸中倒映着万物的生灭。
狱灭仙王俯瞰菩灵子，如同俯瞰一只蝼蚁：“佛天尊，来战！”
此刻的狱灭仙王，根本不是狱灭仙王，更似……来自仙界之外，不属于太初诞生的生灵。
他化作一道火光，直冲混沌虚无！
菩灵子神色微变，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诡异，那不是狱灭本身的力量，而是先天之火在操控他。
菩灵子回头，看了顾命一眼，传音道：“不对劲！那缕先天之火已化作妖祟，欲借狱炎族破先天枷锁，蜕变为万灵，踏入修行，逆天改命！狱炎族极道强者，皆是其傀儡！”
“施主小心！”
话音落下，菩灵子冲天而起，与狱灭仙王同时踏入混沌虚无深处，爆发毁天灭地之战！
混沌虚无之中，无天无地，无法无则。
两道身影，一金一赤，轰然碰撞！
“轰！！！”
余波肆虐，混沌翻涌，无数星辰残骸在余波中化为齑粉！
狱灭仙王手持火焰长枪，枪身缠绕着混沌色的火焰，一枪刺出，天地色变！
他的笑声癫狂而猖狂：“哈哈哈哈！什么乱古天尊，不过如此！吾今日便屠了你，让这天地知晓，狱灭之名！”
他疯狂进攻，每一枪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菩灵子面色平静，双手合十，口诵真言：“阿弥陀佛。”
他周身佛光绽放，化作一朵朵金色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是一方世界，每一方世界都有亿万佛陀在诵经。
莲花旋转，将狱灭的攻击尽数化解。
“施主，你已被妖火控制了心神。”菩灵子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放下执念，小僧可为你超度。”
“超度？”狱灭狰狞一笑，“吾不需要超度！吾需要的是力量！是永恒！是无敌！”
他一枪刺穿一朵金莲，枪势不减，直取菩灵子眉心！
菩灵子抬手，一掌拍出！掌中佛国，万佛朝宗，硬生生将那一枪挡下！
“施主，你已入了魔障。”
“魔障又如何？吾愿意！”
二人厮杀，僵持不下。
佛光与妖火交织，道音与魔啸共鸣。
狱灭仙王借助先天之火的力量踏入天尊层次，手段诡异莫测，实力强横。
菩灵子虽是乱古第五天尊，但一时半会，竟也奈何不得他。
“死秃驴，你只会躲吗？”
“施主，小僧这不是躲，是避让，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忍伤你。”
“虚伪！”
“施主此言差矣，小僧说的是实话。”
“闭嘴！”
二人一边对喷，一边疯狂攻击，混沌中佛光与妖火交织，煞是好看。
与此同时，狱炎神山前。
狱灭仙王离去前留下的命令，正在被执行。
狱炎族两尊三等极道，一尊二等极道，率领亿万族人，将顾命和张之夷团团包围。数十尊仙王的气息交织，杀意滔天。
张之夷吓得躲在顾命身后，脸色煞白，嘴却不闲着：“卧槽！难怪这狱炎族存在五尊极道强者，放眼整个三千仙域，除了浩然仙域，恐怕其他仙域皆非其敌。”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顾命：“顾兄，你能打得过吗？”
顾命略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如果只是一尊三等极道，我手段尽出，或许可勉强牵制，但如此阵仗……”
他微微一顿，“我岂是对手？”
张之夷闻言，哭丧着脸，绝望道：“这怎么办？原本以为跟着你混，有乱古天尊坐镇，可于仙界肆无忌惮，无所畏惧。但谁曾想，开局就碰见乱古天尊级别的存在！”
他抓着顾命的衣袖，“顾兄，要不你摇人吧？您好歹是天庭司法宫宫主，手里好歹有些底牌吧？传闻你不是与幽天尊亲近吗？摇她老人家降临，动动手指，便可碾压他们！”
顾命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此次离开天庭，我与你想法差不多，也觉得一尊乱古天尊够用了，所以……”
“未曾携带幽天尊的剑符。”
水长天的剑符，需要消耗她的精血，顾命不愿再耗费她的力量，也就没带。
张之夷瞪大双眼，绝望喃喃：“完犊子了……”
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顾命。
顾命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些极道强者正在步步逼近，亿万大军杀意滔天，他却如同在看一群蝼蚁。
“不对啊，顾兄，你怎如此淡定？”张之夷疑惑道。
顾命淡淡一笑，目光莫名地盯着张之夷，那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因为……”他缓缓开口，“这里便存在一位，碾压极道的恐怖。”
张之夷一愣：“谁？”
顾命看着他，不说话。
张之夷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看我作甚？贫道这点修为，连仙王都不是，你莫不是疯……等等，你该不会是说我吧？”
顾命笑而不语，踏入二品天命后，他能看清的东西更多，岂会不明白张之夷的根脚来历之恐怖。
他不知张之夷一直在寻找什么，但张之夷本身的存在，大概率超越极道，至少可比肩乱古天尊这个级别，甚至可能更强。
如今，恰是良机，证实其猜测。
张之夷看着这恐怖阵仗，内心越发不安，哭丧着看向顾命。
“顾兄，别打哑谜了，有何手段，尽可拿出，当然，若有用得着贫道之处，贫道自然愿意鼎力相助。”
“不过贫道力微，恐无法助道友……”
顾命挑了挑眉头，笑容不变，缓缓道。
“张兄如此热情，盛情难却，放心，今日自然是靠你解围。”
张之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