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凡立于他身侧，面色复杂。
他看着那片血狱，看着那翻涌的血焰，看着那无数生灵的虚影，轻声喃喃：“生前承盛名，死后皆骂名，顾兄……你说，他们那段岁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命摇了摇头：“或许答案，便在血狱之中，但成王败寇，岁月史书，由胜者书写，世人看法，并不重要。”
姬凡诧异看向顾命，那目光中，有意外，有惊讶。
毕竟这个时代，世人眼中的血天尊，是一尊真正的魔头。
“顾兄，你也觉得，血天尊非世人口中那般，乃无恶不作，屠戮苍生，为祸世间，罄竹难书的魔头吗？”
顾命微微颔首：“善与恶，正与邪，不过一念之间，亦是他人看法，亦因立场不同，说法不同罢了。”
姬凡沉默许久，那俊朗的面容上，浮现一丝苦涩的笑意。
“可有些人，明明是为了苍生而死，为了大义而死，却背负万古骂名，这不公平。”
顾命知道，他口中所指是血天尊。
姬凡虽然活了不知多少万载，或许比他还活得久，可终究还是不如他的心性通透。
顾命看向姬凡，不紧不慢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不会眷顾好人，也不会因为你是恶人便降下惩罚，是非功过，真有那么重要吗？”
他微微一顿，那目光愈发深邃。
“顺应本心，这后世评论，真的重要吗？”
姬凡愣神看向顾命，他此刻确定，顾命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顾命看得太通透，活得也太通透。
那不是真仙该有的心境，甚至不是仙王该有的心境。
那是历经无数生死，看透世间沧桑之后，才能拥有的从容。
姬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顾兄，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并非区区真仙那么简单，哪怕是仙王，也不如你通透，这世间，谁没有执念？为执念而生，为执念而死，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苍生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顾命。
“顾兄，你便没有属于自己的执念吗？”
这一次，顾命陷入沉默。
执念？他或许有吧，复活自己的师尊，复活那些逝去的故人。
孟文须，韩云溪，南宫大力，叶云尘，澹台轻柔，李靖泽，倪蝶，风海棠……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英灵。
他们都死在那一战，死在他眼前，化作血雾，消散于混沌。
顾命想让他们活过来，可他如今做不到。
沉默许久，顾命未曾说话，他的眸光复杂，如同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如今想做什么，路该往哪里走。
无形之中，似有一只大手，推动他前行。
从古宇宙到仙界，从矿洞到血狱，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得可怕。
许久后，顾命悠悠一叹，那叹息声很轻，很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执念，我也有，我曾经背负使命，卸下使命后，忽然发现……使命似乎依旧在，但我不愿多想，命运如此，走到哪里，便算哪里，若不幸身死，葬在哪里，便是哪里。”
他抬起头，望向那翻涌的血狱，目光平静如水。
“正所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闻听此言，姬凡内心大震。
那几句诗，如同暮鼓晨钟，敲在他心头。
他修行多年，困于瓶颈，停滞不前的修为，在这一刻竟隐隐松动，有破境之势！
他再次看向顾命，那目光从看不透，到欣赏，到忌惮，到如今的敬畏。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
在血狱的另一侧，虚空之中，一道妖娆的身影隐匿于虚无之间。
火莲仙王，身着火红长裙，裙摆开叉至大腿根，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玉腿。
她的面容绝美，唇色猩红，眼眸之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立于虚空之中，周围无数修士来来往往，却无人重视到她的存在。
火莲仙王低头，看向手中的因果令。
那令牌之上，正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那是因果的指引，是火麟仙主以无上神通炼制的追踪至宝。
只要有因果令在手，便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顾命的存在。
“有趣。”
火莲仙王轻启红唇，声音慵懒而魅惑。
“那家伙果然是为了血天尊墓而来。”
其的目光穿过虚空，穿过无数修士的身影，却无法寻到顾命身影。
“呵呵。”
火莲仙王轻笑一声，那笑容如同猫戏老鼠。
“便让本座看看，你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图谋什么。”
她并不着急，活了无尽岁月，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趣的小老鼠，她自然要好好玩玩。
就在此时，血狱之外，异象再生。
那翻涌的血焰骤然停滞，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住。
然后，血海翻涌，掀起亿万丈波涛！
每一滴血水都沉重如山，每一朵浪花都可吞噬一方星辰！那场景，恐怖到极致，也壮观到极致！
无数修士骇然后退，生怕被那血海吞没。
然而，就在这一刻，血麒麟忽然有了动静。
它从顾命怀中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片血海。
然后，它用小爪子抓住顾命的袖袍，用力拉扯，发出急促的叫声，其意跟我走，快跟我走！
顾命心领神会，他看向姬凡：“跟上。”
二人同时动身，化作两道流光，直直冲向那片血海！
无数修士见状，惊呼出声：“找死！那是血天尊的禁制，贸然闯入必死无疑！”
然而，顾命与姬凡的身影，在触碰到血海的瞬间，竟没有被吞噬，也没有被撕裂。
那血海如同有灵性一般，主动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那是血麒麟的气息，是血天尊留下的唯一信物，是开启血狱的钥匙。
二人的身影，消失于血海之中。
下一刻，血海炸裂！
亿万道血光，自血海深处冲天而起！
每一道血光，都化作一扇巨大的门户，悬浮于虚空之中。
门户之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扇，十扇，百扇，千扇，万扇，十万扇，百万扇，千万扇，亿万扇。
亿万血门，同时打开！
通往血天尊墓的通道，彻底开启！
无数修士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门开了！门开了！”
“冲啊！血天尊传承就在里面！”
“得传承者，一步登天！”
无数身影，如同蝗虫过境，疯狂涌入那亿万血门之中！
真仙，仙王，散修，势力，所有人都在争，都在抢，都在拼命！
火莲仙王立于虚空之中，看着那亿万血门，看着那些疯狂涌入的修士，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冷笑。
她没有急着进去，只是低头看向手中的因果令。
那令牌之上的幽光，正朝着其中一扇血门的方向移动。
“跑得倒挺快。”
她轻笑一声，身形化作漫天火蝶，翩翩消散于虚空之中。
“不过，你跑不掉的。”
血狱之外，很快便空荡荡的。
只有那亿万血门，依旧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亿万只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上演的盛宴。
血天尊墓，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