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君念生平静的声音，响彻诸天。
“尊吾号令，所有修士，在本帝死之前，不得再出手。”
其声微微一顿，那声音愈发坚定。
“坐镇各方，守护好自己的家园。”
“本帝在此，他们无法再横跨天渊一步。”
他抬起头，望向那遥远的诸天万界，望向那些正在仰视他的芸芸众生，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若他们降临诸天，那时……本帝已死。”
话音落下，诸天万界，一片死寂。
下一刻无数悲呼声，响彻天地！
无数修士，跪伏于地，泪流满面！
他们看着那道孤独的背影，看着那道独自面对无尽深渊的身影，似能感同身受，感受到其决绝死意，心如刀绞！
无论曾经的他们，如何复杂，自私，于此刻，皆万心同一。
“大帝！你们在何处！”
有人仰天悲呼。
“为何还不归来！帮帮天帝吧！”
“玄冰大帝！”
“时序大帝！”
“天行大帝！”
“长生大帝！”
一声声呼唤，一声声哀求，回荡于天地之间！
他们呼唤那些沉睡的大帝，呼唤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呼唤那些曾经守护过这个时代的英灵！
他们想冲上去，与君念生并肩作战！
但他们不能，他们去了，只是送死！
敌人越来越强大，强大到真仙都没有资格参战！
他们只能跪在这里，只能看着那道孤独的背影，只能祈祷。
忽然，有人开口，念出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圣师！”
“您在何方！”
“您的徒弟，如今浴血奋战，独挡天渊！”
“您怎忍心，让他如此孤独赴死！”
“圣师求求您，归来斩敌，再救苍生！”
亦有人悲呼。
“只缘妖雾又重来，可如今帝在何方！圣师在何方！”
悲呼声，哀求声，祈祷声，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席卷诸天万界！
……
帝冢之上，顾命盘坐于仙光之中，周身帝冢虚影越来越清晰，一道道帝息与之相互交映，震颤得几乎要冲天而起。
他听见了，听见了众生的呼唤。
听见了那些悲呼声中的绝望与哀求。
听见了……岁月史诗，众生祈祷的回响。
他的心，在颤抖，但他不能动。
末法时代的气运，已经汇聚完成。
只差一丝，只差最后一丝，那些沉睡的大帝，便能完成最后的蜕变，真正苏醒。
若此刻离去，一切将前功尽弃。
三百万载的谋划，无数人的牺牲，都将化作一场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他或许知道，差的是什么，但他不愿意接受，他不愿意。
他的苦，无人能体会，他的悲，无人能理解。
比起君念生，比起那些悲壮牺牲的人，他，才是最苦的那个。
因为他要亲眼看着他们赴死。
因为他要亲手送他们上路。
因为他要独自承担这一切，却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道光芒，自虚空之中落下，落入归墟花海。
那是被接引而来的伤者。
孟文须，韩云溪，南宫大力，澹台轻柔，叶云尘，血素素等存在。
还有只剩一缕残魂的元空，荒潼。
还有倪蝶，李靖泽，以及其他残存的真仙。
他们浑身是伤，面色悲苦，却依旧活着。
顾命的化身，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墨袍如旧，面容依旧，只是那幽沉平静的眼眸之中，此刻满是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那口悬浮于花海深处的万灵棺前。
棺盖缓缓打开。
他抬手，将元空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轻轻放入棺中。
“葬万灵于棺中……”
顾命轻声开口，似在敕令，似在祈愿，更似承诺。
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古老的咒语。
“葬因果于虚无。”
“葬岁月于轮回。”
“葬生死于永恒。”
“待未来岁月……”
顾命微微一顿，那声音愈发低沉。
“复苏归来。”
他又将荒潼的残魂，放入棺中。
还有其他几尊只剩一缕意识的真仙，尽数葬入其中。
棺盖，缓缓合拢，万灵棺微微震颤，随即归于沉寂。
顾命转身，他走到孟文须面前，看着那熟悉的面容，看着那日日思念的长辈，眼中悲意更浓。
然后，扑通一声，顾命双膝触地。
他就这样跪在自己师尊面前，跪在这个引他入道，教他修行，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人面前。
顾命没有说话，只是跪着，但他的意图，众人皆知。
四周安静的可怕，气氛沉重压抑。
孟文须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徒弟，看着他此刻眼中的痛苦与挣扎，眼眶微微泛红。
他伸出手，将顾命搀扶起身，那双手，苍老而温暖，一如当年。
“孩子。”
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颤抖。
“这些年，苦了你了，抱歉，我这老头子太废，无法庇护你前行。”
顾命看着他，勉强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师尊，我不苦，我没事。”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顾命再次开口，目光盯着孟文须，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师尊，回去吧。”
“带着他们，回到青城派，回家。”
“这些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不愿让孟文须担心。
“相信我，我可以做到，可以解决一切。”
孟文须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命，那目光，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命眉头微蹙。
他看向南宫大力，看向韩云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带师尊回去！”
南宫大力低下头，不答。
韩云溪同样低下头，不答。
顾命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怎么？”
“连我这大师兄的话，也不听了吗？”
“滚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们！”
二人依旧低头，依旧不答。
但这沉默，便是他们的回答。
他们不可能躲在顾命身后。
他们不可能让顾命独自承担一切。
他们，是顾命的师弟师妹，是他的家人，是这众生，更是背负使命的青城派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