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两刻,上了茶歇,殿门一关,众家族话事人依次落座。
大殿的座位,崔济舟早已排好。
陆兴的老爹通知工作做得挺到位,迁出边南的家族,此次十之八九都到了场。
沈晏坐在上首,往底下看去,乐安崔氏崔茽坐在前排左手第一把交椅,陆家主坐右一,虞家主左二,左右两边后排坐的都是各家的族长。
在黄李二党猖獗起来之前,边南本地曾有八大氏族——崔、黄、钱、周、赵、郑、陆、虞。
个个族人数千,分支庞杂。
后七家以行商为主要营生,乐安崔氏则是走书香之路。
士农工商,崔氏产业比不上他们,能排在前面,是因出了崔祖父、严桢前后两任同进士,靠草崖书院撑起的名誉门楣。
如今,黄、钱、周、赵、郑五家全部抄家蹲了大牢。
八虽剩三,崔、陆、虞三家却也在离开边南之时,被李禄昌刮得元气大伤,不复昔日辉煌,这些年三家不在边南本土发展,客居异乡,家族产业发展有限。
崔氏更是为救恩医刘三酉,向李禄昌献出了半数家财,今日崔茽能坐前头,实是因为崔济舟在沈晏手下办事,陆、虞两家自要谦让。
除却这三个大家族,殿内另有三十六个家族在场。
或是族人不过千,十二家。
或是人多但财力、产业有限,三家。
或是族人不过百的小家族,二十一家。
小家族财力势力不足,当初想从边南脱身比较艰难,因此不多。
此外,薛氏没有来人,薛师爷的祖父、父亲已经离世,薛氏一族族人不过百,薛汝明即现任家主、族长,他不用到场。
沈晏一息扫视完,在一片寂静之中开口问道:
“诸位都想回边南?”
众人点头。
——落叶归根,当然想回啊。
“本官就不同各位绕弯子了,诸位想迁回来,首先需知一件事:一旦入了边南,自然不比在外边自由,诸位需约束好族人,时刻守我边南的律法条例。”
“还有,本官脾气不太好,眼里容不得沙子。尔等迁回容易,回头犯了事又想走,绝无可能。”
这些都是应有之责,因此众人只是安静听着,知道沈府尊下面的话才是重点。
果听沈晏继续道:“另有三件事,需说在前头,还请诸位斟酌过后,再做决定是否真要迁回。”
三件?
众家主、族长心中顿时一声咯噔响。
崔茽看向对面的陆家主,示意他先说话。
陆家主瞅瞅斜对面的虞家主,后者侧眼又看回崔茽。
崔茽只能悄悄回头找自个儿子,哪料崔济舟远远的和损友们靠墙坐在一块,正低头整理歪掉的发冠,旁边的陆兴和虞淮瞧见崔茽朝这边张望,心虚地朝他扯出两张嬉皮笑脸。
没办法了,崔茽只能自己顶上,定了定心神,他挪挪臀,坐直身子,拱手带头说道:
“府尊请说,但有吩咐,我等定当照办。”
众家主立刻跟上节奏:
“是啊!”、“是、是!”
“崔家主说得对,我等一定听吩咐。”
“……”
附和声后,沈晏直接道:
“其一,诸位家中可还有原边南户籍的奴仆下人?若有,需放还他们的身契,领其回边南、归良籍,至于活契赎金,府衙会按市价出,死契衙门不认,本官这次就不追究私设死契的罪责了,放人即可。”
陆家主有话说:“启禀府台大人,当初离开边南之时,李通判不许我等带走仆从,不过陆氏在岭南之时,曾遇一支败落的小家族,族中因此收留了十数人,算不上仆从,未签身契,实为雇佣,不敢叫大人付赎金。”
李禄昌嫌能奴役的百姓太少,怎肯让他们将仆从带走?
沈晏知晓陆家主说的不是假话。
崔茽等也纷纷表态:
“回府尊,崔氏没有。”
“额,禀大人,我虞氏也收留了几个,签的活契...期限么...也快到了,哈哈,赎金就不用了,不用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