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圈着秦开肩膀,语气沉的能砸死人:
“即日起,边南境内,凡有轻薄侵扰之举,无论对男对女,一律袒裼削足,吊于城墙示众。”
“此后每日,射倒刺箭矢,在臂膀处戳上一对窟窿,每旬,削下肢一寸,百日为止。”
“反之,若有诬告查实,无论男女,同罪重罚。”
“秦统领,你写个告示,张贴到各处,务必叫人每日颂传。”
秦开边听边记,脑中不由发散,想象了一下犯人吊在城墙上的刑罚场景,听到每旬要削足一寸,登时打个激灵。
“嘶~!”他脊背发凉,四肢也幻痛的厉害。
不是,小沈大人原来这么狠的吗?
秦开呐呐道:
“大人,律法里没这条......”
他其实是想说,“大人,乱用私刑要不得!”,出口却说得小心翼翼,怕给沈晏惹恼了,因他原先在卫达手底下,每日劝谏卫达莫要胡作非为,时常要挨上对方狠狠一顿拳打脚踢。
沈晏放开秦开的肩膀。
手腕翻转间,看向自己那双曾经杀生无数的手。
少年修长的手指洁白无瑕,没有染上一点狂煞污秽的魔气。
他从前杀什么都利落。
凡要见血的,抬手间杀得干脆、干净,从不搞这些血腥的酷刑。
如今没沾染魔气,少了杀戮,反倒要靠这些酷刑震慑人心了。
“律法里没有?”沈晏对秦开淡笑道:
“很快就有了。”
秦开不解:“啊?”
沈晏摆手,走了,留给秦开一个无法锁定的背影:“告示快点写。”
这句后面,还飘来一句无赖之语:
“秦统领就别操心了,我会给陛下写折子,律法里没有,那咱们就设个《边南则例》嘛。”
秦开:……
不儿,还能这样搞?
——小沈大人这么狂,请问陛下知道吗?
……
沈晏据方才在各楼的见闻,回府衙后立刻列出名单。
除了说要多吃长肉的那位大高个姑娘,还打算另外招十个,加上梅琴,一共十二人,负责照顾三十六个小娃娃。
未免有人不想照顾会嗷嗷哭的小孩,他还额外列了一张候补单子,请马婆子到各楼里走一趟集人。
大高个姑娘名叫七喜。
她才在巧蔻的调解下,和娟娘互相道过歉,两个女子和好了,很快嬉笑拌嘴闹在一块,一左一右跟着巧蔻学绣新花样,没成想,楼里突然进来一个没见过的婆子,身后还跟了两个卫卒。
这婆子进了楼,不和其他姑娘搭话,也不说别的,只点名道姓地说,要请七喜姑娘出楼谈话。
眼瞧七喜忐忑地跟着婆子卫卒出了楼,娟娘脸色登时不好,嚷道:
“完了,七喜这丫头不会是叫哪个兵给瞧上了吧,刚才是哪个乌鸦嘴说的,衙门要将咱们配人来着?”
这是将马婆子当作媒婆了。
“别乱说。”巧蔻放下针线,颦眉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那婆子带着七喜,出了楼门,往前还走了好远一截,两人才说上话。
楼里的人完全听不清说什么,只能看到七喜脸上突然蹦出惊喜的笑。
娟娘看巧蔻站在窗边不动弹,也走过去,边走边说道:
“巧啊,你都不晓得,今早上领饭时候,有个兵看我那眼神...啧,吓人你晓得吧!呐,你等我指给你看......”娟娘凑过去,往窗外伸头,一看之下,惊讶的很:
“咦,他人怎的不见了?奇怪...走了好,走了可就别再来了!”
娟娘再往远处看,也瞧见了七喜脸上大大咧开的嘴角,她拍拍巧蔻,好奇问:
“她们刚才说什么呢?”
巧蔻被她挤得偏头,发现楼上楼下好些姐妹都放下了针线,同她们一样凑在窗边,或好奇、或忧虑。
她对娟娘道:“听不清,应该不是配婚的事,好了,别看了,等喜妹儿回来,咱们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七喜听马婆子说,去照顾孩子有一两的月钱拿,一开始确实是惊喜的,可等她回过神来细想,又觉得这种好事凭啥落在自己头上,别又是想要将她掳走,弄去花楼里吧?
“大娘,您可不能骗我,您要想卖我,您跟我直说,反正我也跑不了!”
马婆子被她这实在话逗得直笑,笑着笑着,想到之前胆小的自己,她不笑了,安慰七喜道: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就是从崖口带过来太多娃娃了,梅琴姑娘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才要招人呢!那些娃娃,你应该也晓得,都是以前楼里丢出来,扔进暗巷里头的。”
暗巷里的娃娃七喜知道。
上面的老爷们毫不惜民,百姓或死或逃上山无数,能奴役的百姓越来越少,因此,楼里不灌药,有了孩子,养到周岁,就会被抢走丢进暗巷。
暗巷里的孩子,靠楼里大灶丢出去的泔水和剩饭过活。
能不能活,靠命。
顽强活下来的,长到四五岁,上面的老爷们断定这个年纪能干活了,他们就会被各府的管家们过来挑选走。
七喜想法不免松动,又问:“梅琴姐姐也在?”
“在在。姑娘,你要是实在不愿去,也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别的姑娘也行。”瞧七喜纠结,马婆子也不强求,反正小沈大人还多给了一份备选单子。
不强制去,七喜反倒没那么警惕了,赶忙道:“去去!大娘我去,要招多少人,还有名额吗,我还有两个姐姐,能不能一起去?”
马婆子摆手:“不成不成,人选名单是小沈大人定的,大娘我没权力定嚯,你要决定去,快回去收拾收拾,带上行李跟我后头,我另有十个姑娘要找呢。”
七喜回到楼里,众人围着她问。
听她讲了情况,知晓不是配婚,都松了一口气。
马婆子还在外面等着,七喜赶时间手忙脚乱的,巧蔻和娟娘两个帮她一起收拾行李。
七喜遗憾不能跟着巧姐姐学绣技了,巧蔻笑道:“绣工一日两日学不好,你去照顾娃娃,好好做,拿到手里的月钱才是实打实的,人放警醒些。”
“巧姐姐我晓得了。”
娟娘插嘴:“喜妹儿,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就找了你去,别是那婆子骗你的?”她声音不大,其实心里有点小酸,虽然她并不想去照顾孩子。
七喜解释道:“应该不是骗我,大娘说是一位小沈大人定的名单,我们诗月楼的梅琴姐姐,当时得了风寒没能和我们一起过来,如今也在那呢。”
娟娘想,小沈大人又是哪个?他定的?难道他还在楼里安了眼线不成?
……
沈晏给了马婆子名单,跟他爹吱了声便动身前往崖口。
崖口城,宝塔大殿。
迁出边南的各家族的话事人陆续进城。
崔济舟的好友们,是最先到齐的。
“好你个崔济舟,可算叫我们逮着你了!”
崔济舟被他的五十多个好友前后左右围击,他老爹崔茽也被各家来的叔伯爷们包围,救不了他。
损友:“苟富贵勿相忘!”
崔济舟:“我没忘啊!”
“我这不是一有机会,就向小沈大人举荐你们了嘛,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咳咳咳放开放开!.....”
崔济舟被一损友掰着半往后倒,刚巧瞥见头顶梁上之人,忙咳示意。
奈何他的损友们完全没有领会,哄笑打趣道:
“动口啊,行呐,来来来,一人咬一口来!”
吓得崔济舟使劲伸出一只手,这手从损友们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随着他声音朝梁上某个瞧热闹的无良大人呼喊。
“大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