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紧赶慢赶，总算在会试前两天筑基。
丹田中，充盈的气旋一瞬间压缩到极致，化为一滴灵液，孤零零地悬浮在灵台之上。
若问筑基与炼气有何不同？
对沈晏来说，最妙之处，简而言之——灵力更耐用了。
一口气攒了十滴灵液，便是筑基一层的极限，辟谷十天没什么问题。
沈晏心情颇好，飘飘然下山进城。
“贾半仙算卦，不灵不要钱喽～！”
东街，迎面走来一个瘦高长须道士，仙风道骨模样。
这道士道袍在身，左手捋须，右手持一根竹竿撑起的布幌子，时不时悠长喊一声。
那布幌子极长，从头垂到脚，总共一十三个大字，沈晏好奇去看。
只见其上乃书：前尘算尽，莫问前程，天不灵贾灵。
许是沈晏盯得久，擦身而过时，引起这人注意。
道士转过头来，眼睛立时一亮，一把抓住沈晏胳膊，开口就是：“哎？书生，是你呀！你还活着!.....”
全然一副相逢的意外、甚至有些惊喜的表情。
可这表情还没维持住两息，待仔细打量一番，看清少年相貌气质后，错愕地僵在脸上。
“嘶～！不对！”
贾半仙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神神道道地嘀咕：“不是他！不是他......”
似乎遇见什么极难理解的事，盯着少年面相左看右瞧不说，松开沈晏胳膊后，还一个劲掐指，不知在算些什么。
手指翻飞，都要旋出花来，脸上却越来越迷糊，末了停下挫败道：“怪哉，怎会算不出？ ！不应该啊！”
“嗐～，白闭关了，屁长进也没有！”
贾半仙受了大打击似的，也没心情管沈晏了，垂头丧气地自顾自往前走。
渐渐隐在来往人群中。
沈晏被他这一番操作，搞得莫名其妙。
盯着道士隐约可见的背影，心中蓦然一动。
——这道士，见过他爹！
“等等！”
当即追上去，提溜起老道士。
贾半仙还在郁闷叹气，突然脚离地、身子腾空，轻轻巧巧被捉进一旁暗巷，搞不清什么状况，惊吓喊道：
“哎哎？你做什么？小伙子有话好说，你要什么我给就是，切莫动手！”
“老道身上也没有金银呐，不过，我褡裢里恁多的铜钱，都可尽数给你呀！”
“放手！放手!.....”
越往昏暗的巷底去，他心越慌，挣扎喊叫起来：“救命呐！救命呐——！”
“别吵，问你些事而已，放心，我对你袖中的金银没有兴趣。”沈晏抖抖手晃他，故意打趣道，“瞧着怪沉的，五十两？莫非是金锭？”
老道士这下没声了，乱划的手也揣在胸前护着，乖乖待在沈晏手中。
及至巷尾死胡同，沈晏放下人，开口直接问道：“道长去过顺江府宣州城？”
贾半仙站稳，没来及担心自个处境，听到这一问，心道奇了：“去过，你怎知道？”
有所猜测，面上不大确定，向沈晏求证：“莫非你是宣州人？”
沈晏点头，不动声色。
贾半仙恍然：“相隔数千里，我还道是巧合，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原来是一家人！”
老道士捋捋胡须，放松下来笑道：“那，宣州九河县清河镇沈家村，沈商，是你兄长喽？他如今可好？”
“道长既是半仙，难道算不出来？”沈晏试探他道行。
“嗳～！半仙半仙，半灵半不灵嘛！”贾半仙坦然得很。
指指布幌子上大字：“没什么仙人神通，老道我只通相面，只算前半生，其他事算不来的，算卦掐算都要见到人才行。”
倒也合理。
此界没有天道，算将来之事，无天道预示不可算。
见老道士说话时自得，并无心虚，看来是真有两下子。
“既能算出前半生，方才见道长相面掐指，是在算我吧，没算出我籍贯来？”
贾半仙听了跺跺竹竿，苦恼得很：“我也奇怪，从未有过，我竟算不出你！”
沈晏心下估计，想必是因他修炼的缘故，了解了情况，解释道：“沈商非我兄长，乃是我爹。”
他爹说过，院试结束，宣州遇道士为他批过命——命中无妻。
今日有缘碰到，沈晏必是要问个明白。
既然只算前半生，如何断定命中无妻？倒要听听这道士如何说。
——无妻焉能有子？
所以这道士才以为他爹是他兄长？
贾半仙的确惊诧，脱口道：“不可能！我为他算过两次，都是命中无子的命数！”
老道说的无子，自然是无亲子的意思。
沈晏纠结的不是这个，扯住老道士胳膊追问：“两次？ ！除了宣州城算过，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爹没说！
贾半仙方才只是震惊之下反驳，冷静下来，心里只以为——又是自己道行不够，学艺不精，又给算错了。
听沈晏问及详情，回忆，慢慢讲述：“在沈家村。”
“我那时四处游方，路过沈家村时，天黑借宿在你家，翌日离开前，打算给你爹算上一命，权当感谢。”
“明明那时算出的是，你爹文运滔天，六元之才，逢凶化吉，命中虽无妻无子，但日后也有过继子嗣的缘分......”
沈晏听这人确实在算前程，皱眉打断：“不对！你不是说只算前半生？”
贾半仙无辜：“是只算前半生，可偶尔也会得天预示嘛。”
“天？”哪来的天道？
“我算命无数，只得三回预示，两回都在你爹身上。”
沈晏心下发沉，心里有了预感：“还有一回呢？”
“也是巧了，在你们村子隔壁村，我记得......”
贾半仙苦想，回忆讲述：
“从你家离开，我在村里晃悠着，见有条山道能出去，便走那出村，没成想又进了一个小村子，经过遇见的第一户人家门前时，听见一声啼哭。”
“不知怎的，心里有了感应，催促我去敲门。”
“他家竟刚刚新生下个娃娃，见我是个道士，男主人便将婴儿抱了出来，想请我替她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