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顺江府第一高山，钟山峰顶，风光自然无限好。
可惜山体笔陡，尤其是山顶之下，有一截三丈高的垂直岩壁。
裸露岩体十分光滑，无任何林木藤蔓可供攀援。
因此，有幸登高望远，一览壮丽河山者，寥寥无几。
休沐日，晨曦未出。
光线昏暗，岩壁巍然不动，撞碎袭来的翻腾云海。
偶有云雾向上席卷，未及峰顶便散开淡去。
沈晏静静坐靠在山石前。
——主人，我还没有上来过呢！
小狼雀跃，依偎在沈晏怀中，忍不住踏爪。
毛茸茸狼尾巴扫呀扫，被人一手抓住合握。
——嗯。
一人一狼看向东方。
万里云海边际，隐有一线红光。
即将日出。
沈知梧作息规律，未到卯时半，睁眼醒来......
——哪里不对劲。
从被子里探出头，见天光微明，正常？
被褥裹紧缠绕周身，且厚重许多，不正常。
还有，飒飒风声！ ？
“阿晏？”沈知梧于平坦山石上，披着两层被褥坐起身，寻找儿子。
环顾四周，但见缭绕云雾翻滚如波涛，一时仿若置身梦中仙境。
“爹，你看！”
山石下伸出一只手。
沈知梧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正是红日破云海而出的瞬间，冉冉升起，骤然点亮天幕。
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暮山紫朝霞逐渐消散，旭日东升，越上行越耀眼。
“嗷呜呜呜～！”
——主人，好美！我是看过日出的狼啦！
苍叁少见的嚎出声来，沈晏好笑，起身跃上山石。
壮观景象平生未见，摄人心魄，沈知梧艰难才移开眼。
见儿子衣衫单薄，便要打开被褥，沈晏赶紧伸手阻止：“爹，我一点都不冷，你披着就好，别受凉了！”
“...好。”挣不开，儿子手也热乎乎，沈知梧只好继续披着。
高山之巅，真正的与世隔绝之所在。
父子俩坐在山石上，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云雾散去。
“爹，你知道吗，我以前能在天上飞哎！”
“阿晏以前...有翅膀？”沈知梧不知道，也想象不出。
“啊？没有，不过没长翅膀也能飞，爹，等我变得更厉害，我带你飞好不好？”
“...嗯。”
“爹你是不是不信？”
“信。”沈知梧轻笑。
沈晏奇怪：“爹对我以前，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若是互换，沈晏估计他能逮着他爹问一天。
沈知梧微摇头：“阿晏想说什么爹听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要去想。
不过，他确实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看向儿子脸，疑惑：“阿晏是能随意变换模样？”
沈晏短暂一怔，抬手摸脸：“不能...爹，我从前就长这样。”
“嗯？”这下是真诧异不解。
难不成......
沈知梧猜测：“阿晏从前的爹与我相像？”
“父不详，从前也没有爹，只有爹愿意给我当爹。”
“...娘呢？对你好吗？”话说至此，终是迟疑问出口。
娘么......
沈晏轻声道：“我娘对我很好，可惜我没能见她一面。”她也没能见我一面。
他在蛋壳中，有意识起，身边只有一副巨大蛇骨，将蛋紧紧缠绕。
他能感应到，那是娘的气息，是独属于娘亲的温柔，虽没有双手，凭身躯也成怀抱，即使只剩枯骨，也在守护他。
悲哀于无法相见，不知她音容笑貌。
他越发眷恋于此，想留住仅存的温柔，于是长眠于蛋壳之中。
然而经年累月，不知过去多少岁月，蛇骨渐渐化为尘土。
留在原处的，唯有一块碎裂的命牌。
他只知道他娘姓沈，该是天阶大妖。
因天阶之下原生妖兽不可化形，物种跨度大，即便与人结合，也造不出后代。
灵真大陆没多少天阶大妖，可他却没打听到。
沈知梧伸手，摸摸儿子垂下的小脑袋，无声安慰，苍叁也撒开两只前爪抱抱。
沈晏抬头：“爹，我没事，只是觉得这辈子实在太幸运了！”幸运到不真实，偶尔也会惶恐，害怕只是一场梦。
爹，你要长命百岁。
——不要丢下我。
就算是梦，也请久一点......
——主人，快看！
苍叁两只前爪分开两边，一只爪子拍一个。
沈晏和沈知梧远望，云雾散尽。
江河宛若白线在钟山之下交织，城池原野尽收眼底。
山河览尽，始知人之渺小，在天地间不过一蜉蝣。
谁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