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群熙攘。
沈晏买好茶叶、空白书册等所需物，午时去面馆嗦完面，在宣州城四处逛逛。
乡试后，多数举子、秀才离开，城里热闹依旧，喧闹不再。
被砸的戏园重新开放，只是换了戏词，底下观众少了许多。
经过九河杂货铺，铺里柜台后，一个小老头在整理身后货架。
沈晏记了铺子地址，暂时没什么事，便没进去。
一个人逛没什么意思，紧紧背上的大包裹，出北城门欲早点回书院去。
到钟山脚下，这回没扛他爹，沈晏一步跃起，空中跨过十多阶，上行速度奇快。
爬到半路，见前面有人，速度慢下来。
“师公？”
竟然遇到他师公。
沈晏一步三阶赶上，转身倒着走，看向身旁之人。
老头束发齐整，衣襟半分不乱，慢悠悠爬，山风吹着，也不见汗。
山长并未停下，缓缓迈步，还朝沈晏和蔼笑问：“呵呵，小晏清也下山了？”
“下山采买所需，师公怎么不坐抬轿，可爬得动？不若我背你？”
沈晏提议，准备尽尽他小徒孙的孝心。
山长却摇头笑拒：“不必，我慢行是为健体，也是给书院学子做出表率，小晏清先行就是。”
“哦好，那师公我就先行一步了！”
老头不愿意，沈晏也没强求，背着大包裹转身蹬蹬蹬而去，没几息就不见踪影。
山长在后面慢慢爬，视线却追着前方颇有活力的小黑点。
人虽远去，他笑意始终不减。
山风将忍不住出口的笑声掩去。
“...哈!.....”
……
沈晏一路疾行，带着一背心凉意敲开山门。
书院学子休沐外出、归来必须登记。
守门老头递来登记簿，沈晏签好名，先去藏书阁。
休沐日藏书阁爆满，沈晏进门后四处寻找。
木架通道里诸多学子或坐或站，万年老二靠着木架看书入迷，忽然被拍了几下肩膀。
被打扰，不耐地从书中抬头，见到来人却喜上眉梢。
小声惊讶询问：“这么快就回来？东西可买到？”
沈晏从怀里掏出小瓶并几枚铜钱递给他。
万年老二欢喜接来，打开瓶塞嗅闻，气味提神醒脑，感激道谢：“正是此药，多谢多谢！下次还找你！”
沈晏挑眉离开，去寻他爹。
今日睡懒觉没抢坐席，万年老二让出自己席位，沈晏帮他带东西。
沈知梧坐在往日常坐的席位上，小狼趴在他腿边。
沈晏脚步轻轻，一人一狼似有所感，齐齐抬头。
——主人，你回来啦！
摸摸小狼脑袋，沈晏轻声和他爹知会去向：“爹，我先回一趟寝舍。”
“嗯。”沈知梧看儿子面上无汗，没有疲累，放下心来。
正要离去，忽而......
“吾乃知府之子！”
一声大喊，响彻三层楼，吓得一阁学子一个激灵。
喊叫之后，二楼似有争执之声。
沈晏让他爹继续看书，自己上楼瞧瞧。
二楼，张世承面色涨红，瞪着身旁高壮学子。
壮学子毫不示弱地回瞪，反击：“知府之子了不起，我还是知州弟弟呢，你想耍威风下山去耍，有本事你就叫张世伯来教训我，我可不怕你！”
张世承闻言，垂在两侧的手，控制不住发抖，眼眶微红。
宽大身躯占满坐席，四周所有视线似乎都暗含不满，压在他身上。
“你!.....”他声音颤抖，迟疑但只能无助高声喊：“吾乃!.....”
没喊完就被人打断，双脚离地：“吾...吾!.....”
被人从身后提起，张世承本该更加惊恐，可这滞空之感，太过熟悉，也让人心安。
这满院学子，能举起他的，莫过于他的：“...晏清兄?.....”
“嗯。”
沈晏提着人，扫视一圈。
四周学子张大的嘴齐齐合上，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抬头望木。
待视线扫到旁边的壮学子......
“我...我可没欺负他！”壮学子顶不住，小声嘀咕，抱头缩坐在旁边席位，头埋进书里鸵鸟样。
沈晏放下张世承，没问是非，转身就走。
张世承迅速收了纸笔等物，跟上小少年。
两人出阁去，往清竹园走。
张世承垂着头，低声道谢：“方才多谢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