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漆麻黑，沈晏睡不着。
“爹...睡了吗?.....”明知故问，声音小小。
“嗯。”
沈晏：……
哎...罢辽，还是催眠吧!.....
“阿晏可是睡不着？”忽而一声，明知故问。
催眠催一半，沈晏闻声陡然清醒，赶紧爬上他爹递来的话梯子。
“啊，是！”激动应答。
既已做决定，便不该再犹豫！
不待沈知梧接话，沈晏干脆地直接挑明坦白：
“爹，我买田，徐家已经知道，不会来了！”
要是再敢来，他就偷偷把人拖进小树林，闷头打一顿！
——谁都不能吵爹读书！
没有回声。
呼吸先是忽重忽轻，之后似乎是意识到了，怕引起怀疑，又被人强行控住平稳下来。
许久，久到苍叁察觉氛围不对，闭紧耳朵打起小呼噜。
黑暗里才终于传来一声叹息。
“爹从未跟你说过你外家，阿晏可怪爹？”沈知梧轻声问。
从未提起，儿子却知晓。
沈知梧知道瞒不住。
儿子聪慧，必然早知外家，但却从没问过他。
没问过的何止外家，连那女人也没问起过......
阿晏，应该不会猜到......
——不会。
相貌如此相似，何来怀疑？
——必然不会！
“为何要怪爹？ ？ ？自我出生，徐家就从没来看过我！”半真半假的缘由，确实是好借口。
沈晏当然知道徐家。
第一次见到徐家人，是七年前，清河镇上。
他爹第一次带他出村，去镇上称猪肉，神情怪异的男人偷看他。
沈晏当时不知晓这人是谁，心中虽有所怀疑，但不能确定。
也是自那以后，他爹再没带他出过村。
几个月后。
他在村口附近疯跑玩乐，神识忽见有人往沈家村来。
男人面容与镇上那人几分相似，只是年纪大些。
沈晏心觉不对，请三太爷拦住即将到来之人，躲在远处。
果然，男人说来找妹婿沈秀才。
沈晏赶紧跑去找沈族长。
只问族长：族长爷爷，妹婿是什么，村口来了人，被三太爷拦下，他说我爹是他妹婿。
族长面色沉重，把沈晏打发走，去学堂寻沈知梧。
沈晏躲在老槐树上。
也知晓确认了，他爹确实不想与徐家人接触。
不用去问，沈晏也清楚明了原因。
沈族长去村口，问明男人来意，直接拒绝。
毕竟沈家村学堂，是村学，也是族学。
——管你是什么姻亲，不收就是不收！
为徐家开了一道后门、口子，如何再拒绝其他人。
多好的理由，成功拒绝，却无法说服恶鬼。
沈晏看着男人眼中深藏恨意离开。
六年前，沈晏在王地主家侧门再见怪异男。
原来他叫三林——那便是徐三林。
那时同坐王家马车，车帘遮挡下，沈晏不曾出声、不曾露面。
今日与沈老朱坐牛车回村，第三次见徐三林。
血红阴霾的眼，恨意滔天。
沈晏不明缘由，但管他呢！
——有种当面来干呀，打不断你腿算老子输！
沈晏急着买田，也是预感徐家要来找，不想这些人来烦他爹。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鬼鬼祟祟藏在村口小树林，也不知道打算干什么。
他索性故意大声宣扬田地已买。
等他离了村口进村，男人起身急急离去。
沈晏午饭都没回家吃，跑到西山脚坐树上看大戏。
——虚伪的老头！
——暴起的老头！
快哉！
将阴沟里的老鼠揭掉皮，暴晒于烈日之下，当然极有意思。
可看满腹算计之人，自缚己身，困在自己编织的假皮假面之下，无能怒吼，也极为有趣！
沈晏看爽了！
徐家，徐家！乱成一团乱麻的徐家！
再乱又如何？
只要不来烦他爹，沈晏无所谓徐家如何。
他爹虽然不拦他出村，可每一次他出去，他爹都下意识不安。
“爹，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不好？你别担心，我也不想理会他们！我就在村里待着！”
像是悬在心头已久的诸多石块，终于落下一块。
虽只是小石块，但沈知梧心绪也松了些许，轻声答：“好。”
他担心的并非徐家盯上儿子免税额。
但，未曾再多说多问——不想提及前事，不想解释分毫。
儿子太过敏锐，沈知梧怕无意间泄露出什么。
——哎，今日不该拿纸墨转移话题！
久久沉默......
沈知梧知晓，该到他了，斟酌开口编造：
“院试考完，爹碰见道士算命，说爹命中无妻。爹听了后，在府城心神不宁，便提前回来。”
——仅是无妻？
沈晏没想到道士说得竟是这种批命，心中再有疑惑，也心知已不该再问。
“原来是这样......”
闭眼催眠自己。
“睡吧爹，我困...啦......”
“好......”
儿子睡着，沈知梧终于呼出一口气，也闭眼慢慢进入梦乡。
梦境无边。
……
“娘的小商儿真是聪明，真叫那道士给算准了，文运...文运什么来着？哎呀，娘太笨了，没记住！累不累，歇歇眼，小孩子眼睛嫩，可不能一直盯着书哦～！”
“孩他娘，咱们出去，你老在这多话，都影响儿子读书了！”
“死鬼！你嫌我话多？ ！”
“不嫌不嫌我哪敢，哈哈，走走，出去吧，出去吧～！”
“哼!...商儿，娘走啦～！”
…
“孩他爹，你说，那道士算命这样准，难道说得都是真的，咱们商儿真的命中无妻无子，只能过继吗？”
“嗐，道士算命，信一半就行！要媳妇还不简单，我攒的钱，早够咱儿子娶媳妇了！”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我担心娶了媳妇，会不会影响到商儿什么？”
“那...那到时再说吧，儿子还小呢!...嘿嘿，要是讨儿媳妇，一定要找相貌好的，和咱宝贝儿子站一块才登对！”
“性格也要好，不然欺负咱商儿！”
“对对对，还要好生养，老子娘能生，女儿肯定也能生，反正我是不怎么信那算命的！”
“那可不好找，就看缘分吧!.....”
……
“贾半仙算卦，不灵不要钱喽～!...哎？小书生，你可要来上一...是你呀!...怎会，怎会？不该，不该啊！”
“怎会命途有变！ ！ ！”
“...唉，福兮祸矣，祸兮福矣，福祸相依，是本道学艺不精，想来从前判定有误，你命数如何，如今我已堪不透，唯能送你一句——顺应本心而为！”
“天地不仁，自视万物为刍狗。天若有情，自会许你一线生机！”
......顺应本心?.....
......顺应本心。.....
——顺应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