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嗓门瞬间拔高。

    “我儿子虚着呢!怎么能去输血?我刚才拦着拦着,你们都不帮!现在人晕过去了,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张哲看了旁边的小战士一眼。

    小战士低声说:“地面六团的三连长,王春生。”

    王春生?

    不但长相眼熟,这名字听起来也耳熟呢?

    小战士接着补充。

    “就是上次赖小芳误入训练场那次,您受伤时隔壁连的连长。”

    张哲想起来了。

    那次自己受伤,这人下意识躲闪,他当时就想查一查,后来忙忘了,怪不得有印象。

    “去把章团长叫来。”

    “是。”小战士转身离开。

    老太太还在叭叭个没完。

    “你看看,我儿子这受了多大的罪啊……”

    张哲一脸无语。

    “您儿媳妇那边还生死未卜呢,他就是晕倒了。哪头重哪头轻啊?”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得去找医生……”

    老太太转身就往抢救室冲。

    压根就没给张哲反应的机会,人就冲了出去。

    幸亏桑洛一直防备着,抬手就将人拦住了。

    老太太力气没她打,就算是骂也骂不过桑洛。

    急得直跺脚,只能冲着里边喊。

    “保大!别保小啊!”

    这话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桑洛心里一松,这年头能说出保大的婆婆,好像也不算太差,难道是她猜错了?

    可老太太紧接着又嚷了一句。

    “她肚子里就是个赔钱货!不许保,不许保!”

    好家伙!

    桑洛的火气“噌”地窜上来,一把将老太太拽回来按在椅子上,火力全开。

    “怎么着,你是男的啊?你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有本事你别当女的啊!”

    王婶子来随军一年多,不认识桑洛。

    她被这漂亮小姑娘的一顿抢白吓了一跳,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桑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不服?”

    桑洛气大了。

    “我看你是脑子有病!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你儿媳妇生不出儿子,那是你儿子无能!你怨天怨地就是不怨罪魁祸首。”

    王婶子气得浑身颤抖,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的毒!

    可桑洛还没停。

    “你也是从儿媳妇过来的,你吃过的苦,凭什么让别人再受一遍?你怎么这么恶毒?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现在是新时代,重男轻女是封建思想,犯法的!你让临产孕妇去挑水,这是虐待,犯法!”

    王婶子本来还梗着脖子,听到犯法两个字,整个人都麻了。

    犯法?她、她也没干啥啊……

    “没错,桑所长说得对,虐待孕妇就是犯法!”

    杨所长和苏老及时赶到,齐声应和。

    王婶子不认识苏老,可认识杨所长。

    来随军时,她跟杨所长同船上海岛,儿子特意嘱咐过——这可是岛上最大的官。

    他的话,她不敢不听。

    她觉得天都塌了。

    不就儿媳妇干点活,还成虐待了?

    想当初她怀着儿子的时候,临产前一天还下地干活呢,这上哪儿说理去?

    苏老又补了一句。

    “你这重男轻女也是犯法的,是四旧!”

    说犯法,老太太只是害怕。

    一说“四旧”,她彻底傻了。

    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瘫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章若云面露疲色地走了出来。

    “母女平安。家属赶紧准备孩子用品,产妇脱力了,得弄点吃的。”

    桑洛松了口气……人救过来了。

    不亏她忙乎这一遭。

    王婶子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到底是个赔钱货啊……我老王家断了后啊……”

    桑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我就不爱听这话。你们家有皇位要继承啊,还是有万贯家财?还断了后,说的你儿子好像已经没了似的,咋的?这孩子是遗腹子?”

    王婶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知道自己骂不过也打不过,她真想跳起来扇桑洛一巴掌。

    只能无声地看向杨所长,满眼都是控诉。

    “您看看,您看看啊……”

    老太太啥表情,啥动作,桑洛和杨所长一点儿都没想管。

    桑洛只是好奇,按理说,她虽然跑得快,可也不至于,两人来的这么晚啊。

    这是有啥事?

    苏老看了出来,轻声解释着。

    “岛上刚刚来了几个家属,也不知道因为啥闹起来了,最后打起来了,掉海里俩,一个小姑娘跳下去救人,差点没上来,傅恒跳下去救人,腿抽筋了,这不就耽搁了点时间。”

    桑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下去救人差点没上来,一个差点抽筋没上来。

    这俩人,真的是。

    “那姑娘是不是叫刘芳?”

    几个人正说着,老太太忽然扑了过来。

    苏老想了想。“好像是。”

    老太太撒腿就跑,速度快得惊人,把三人都看愣了。

    刘芳是谁?这儿媳妇孙女不管了,儿子也不管了?

    桑洛眨了眨眼。

    刘芳这名字,怎么跟她同学一个名?

    转念一想,大概只是重名,便没再放在心上。

    章庭之带着几个小战士走了进来,恰好抢救室那边也收拾好了。

    产妇和孩子被推去病房。

    章若云找了一圈没找着王婶子,一脸无语。

    “这老太太,我们还以为她挺好的,常陪产妇来医务室。合着重男轻女,真是可笑。”

    到底是心软,她叮嘱小护士先冲碗红糖水给产妇喝。

    紧接着,王春生被大家喊醒了,看见章庭之和张哲,一脸茫然。

    “章团长,张副团,你们……”

    章庭之盯着他看了一瞬,耳边是婴儿的啼哭声,到底没当场把人带走。

    “你女儿刚出生,先照顾孩子吧。”

    说完示意张哲先撤。

    张哲回头看了章若云一眼,章若云摆摆手,他这才放心离开。

    出医务室时,正好撞见王婶子拽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往里走。

    “你说说你,逞什么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让我跟你爸妈怎么交代!”

    那姑娘敷衍地点着头,一抬头,看见桑洛,眼睛猛地亮了。

    “桑洛!”

    她惊喜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