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庭之把车开出研究院的时候,天边已经起了薄雾。

    他没有往营区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土路。

    张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林子,心里揣着一万个问号,却一个字都没问。

    后山船坞。

    小孙已经带人等在码头边,旁边是巡逻艇。

    看见货车过来,小孙小跑上前,朝章庭之和张哲敬了个礼。

    “团长,朱师长让我们来的。船和人都齐了,就等您了。”

    章庭之熄火下车,拉开后车门,指挥几个战士货车上的箱子卸到船上。

    还不忘叮嘱一句。

    “轻拿轻放!”

    张哲帮着搬了一趟,凑到章庭之身边,压低声音。

    “不是,你也没见朱师长啊,你怎么就知道往这儿开?”

    章庭之没搭话,帮着将货都卸完了,这才看着他。

    “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船,路上说。”

    船离岸不久,章庭之便掌着舵,让船擦着大鱼岛的岸线绕了半圈,没靠岸,直接往小黑山岛方向开。

    小黑山岛的船坞藏在一片悬崖底下,没有本地人带路,根本发现不了。

    章庭之把船靠稳,几个小战士先跳上去,快步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猛地掀开一片油毡布。

    一辆草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

    张哲站在船头,眼睛都直了。

    “小黑山岛当初发现煤矿,是你们早就提前做好的准备?”

    章庭之没接话,只是指挥战士们往卡车上搬东西。

    等所有都搬完,他才转过身,朝张哲扬了扬下巴。

    “上车。”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四十分钟,绕过一个矿场,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座长满灌木的石山前。

    章庭之熄火,掏出一把钥匙,跳下车,朝山壁走去。

    张哲跟在后头,心里已经开始发虚。

    那道门藏得太好了。

    一块看似和山体浑然一体的大石,被章庭之从侧面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扇铁门。

    钥匙插进去,左右各转了两圈,铁门无声无息地朝两边滑开。

    里边是很大的空间。

    像人工开凿,又像纯天然的。

    车子开了一阵,到了里边。

    一辆吉普车正停在里面。

    章庭之下了车,示意他们跟着下车。

    随后众人换到了吉普车上,从后边回到了船坞上。

    至于海岛上开的那辆货车,已经被小孙开走了。

    具体开到哪里,暂时谁也不清楚。

    吉普车放到原来放卡车的位置,遮挡好之后,众人开船离开。

    章庭之这才和张哲解释了下。

    “这个山洞,挖了大半年。煤矿勘探的时候发现的,天然岩洞,稍加改造就能通车。两头都有门,一头对着小黑山矿,一头对着这片崖壁。”

    张哲回头看了一眼。

    怪不得朱师长让他来找章庭之。

    根本就不用交代,双方就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个准备,少说也得准备了三四年了。

    到了海岛上,这次船没有停在后边的船坞,而是绕远去了村镇的船坞。

    章庭之拉着张哲下船,至于船,自有小战士们来处理。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区走,张哲这才开始介绍那两个专员。

    “来的专员是两拨人。一个姓田,一个姓方。”

    “两拨?”章庭之脚步微顿,眉头蹙起来。

    不都是为了那套东西来的么?怎么还分两家?

    张哲压低声音。

    “田专员是七机部的,带着调令,要求直接把桑洛带走。”

    “带走桑洛?”章庭之冷笑了一声。

    “好大的口气。”

    之前来了那么多人,也没见谁张口就要把人带走的。

    看来让桑洛去研究基地,这步棋走对了——好歹媳妇还在自己眼皮底下晃着。

    真要是留在这里,调令拍在桌上,还真不好掰扯。

    他叹了口气。“方专员呢?”

    “方专员是直属军区的,想把那套东西全部拉走。但手续不全。”

    章庭之明白了。这是抢功来了。

    来人的级别比朱师长高,朱师长硬拦也拦不住,只能暗中搞点小动作。

    至于那套东西,章庭之是不可能让他们拉走的。

    这些人不过是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东西拉回去能不能用、后续怎么维护,根本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之内。

    可那套东西,是桑洛的心血,也是海岛未来的底气。

    他攥了攥拳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先回去,跟朱师长碰个头。”

    张哲点点头,跟了上去。

    营区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田专员把调令拍在桌上。

    “朱师长,调令在这儿,你跟我说人不在?”

    朱师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笑得憨厚。

    “田专员,人家桑所长是研究院直属的,我这是军区,八竿子打不着,我也管不着人家呀。”

    “那东西呢?”

    方专员接过话头,语气比田专员还冲。

    朱师长两手一摊,表情更无辜了。

    “那也是人家研究院的,我一个当兵的,哪能随便动人家的东西?”

    “那你把杨所长喊来。”

    田专员不依不饶。

    朱师长叹了口气,满脸为难。

    “哎呀,田专员,您来晚了。杨所长刚刚出岛开会去了,这会儿船都开出快两个小时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方专员和田专员对视一眼,两张脸一个比一个黑。

    “好你个老朱,你刚刚故意带着我们这转转那转转,就是做的这个打算是吧?”

    朱师长更是无辜。

    “我这哪里会知道呀,你说你们来,就想来看看海岛这边,我当然要认真地带你们转转啊,你说那船,那新发动机,你们不都看了么!”

    田专员狠狠地再次拍了下桌子。

    “朱师长,我们不是来跟你打太极的。桑洛这个人也好,那套设备也好,都是国家的东西,不是哪个研究院的私产。”

    朱师长点点头,语气诚恳。

    “您说得对,都是国家的。可国家的也得讲程序不是?调令是给研究院的,您来找我要人,我上哪儿给您变去?”

    他站起来,给两人杯子里续了水。

    “二位先喝口水消消气,等杨所长回来了,我让他第一时间联系您二位。”

    “行行行,你在这玩我们呢!”

    “好你个老朱,你等着!”

    两人气冲冲地拍着桌子,朱师长笑眯眯的对外喊。

    “送两位专员去招待所,告诉炊事班,小灶候着!”

    章庭之和张哲来的时候,恰好就和几位专员擦肩而过。

    那怒火,隔老远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