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那一刻,发动机的测试值终于冲上了理想工况的百分之八十。

    几人无声对视,眼里都是亮光。

    可以。

    装机。

    即将要装机的那一刻!

    朱师长带着人到了。

    码头上并排停着三艘船。

    最左边是桑洛之前换过发动机的那艘巡逻船。

    中间这艘,是桑洛出图机械厂加班加点焊接出的新船。

    也是这次要测试的试验船!

    右边是那艘缴获的偷渡船,漆面已经重新喷涂。

    乍一看和旁边的巡逻船没什么两样。

    就是长度长一点。

    既然要试船,那就一起来试!

    三艘船,今个儿一起跑!

    段工来得也巧。

    这申请刚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往海岛冲。

    想要亲自带桑洛去实验基地!

    没想到刚到港,就听说桑洛要试船。

    他站在船坞边上,看着那三艘一字排开的船,手一抖差点把眼镜摔了,抓着栏杆就往下跑。

    “段工!您慢点……”

    助理在后面疯狂地追。

    七十岁的小老头了,可别摔着啊!

    但是段工顾不上啊!

    居然能赶上这么刺激的时刻,他真的是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码头这边。

    看到中间的那艘新船,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海岛上可没有造船厂!

    这船体的长度,已经比国外的巡逻舰要长了!

    完全符合国际化的标准!

    他是真激动啊!

    为了防止昨天的事再发生,这次每艘船上除了应该配备的人之外,再次配齐了一个排的人。

    最让人不放心的还是新船。

    没下过水,谁也不知道开出去会怎么样。

    安全性是没有保障的!

    别看是罗工亲手焊接的,可就让他来保证,他也不敢百分百保证!

    所以,当桑洛提出要亲自上船的瞬间。

    周围的人就齐刷刷看向她,眼神写满了不同意。

    桑洛有点不太开心,求救的目光扫到了章庭之。

    章庭之哪舍得让她不开心啊。

    直接站了出来。

    “我带人上新船!”

    朱师长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章庭之是团长,海上经验最丰富,他来带队,比谁都合适。

    桑洛转而高兴地跳上了新船。

    看了眼身边的章庭之,乐了!

    这丈夫还不错!

    第二条船由张哲带着傅恒上,主要测试发动机的极限性能。

    张哲昨个儿就惦记这艘船了,今个儿可算是能上来了。

    一个箭步就跳了上去,而傅恒是从踏板慢慢走过去的。

    上了船,两人握了握手。

    “今个儿,就咱俩搭档了!”

    第三条船是那艘缴获的改漆船,老杨想上,被众人一致否了。

    最后定了小王和小陈上去负责记录。

    两人听说自己能上船测试,激动得差点都站不好了。

    妈哎!

    还是朱师长的目光扫视过来,两人这才站稳。

    三艘船准备就绪!

    段工和杨所长站在最前边,身后是苏老于工还有朱师长。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条新船上!

    成败在此一举啊!

    朱师长扬手一挥!

    “准备……”

    “出发!”

    三艘船几乎同时离岸。

    船尾翻起的浪花还没落下,速度已经起来了。

    小王和小陈那艘缴获改装船跑得不算慢,但傅恒和张哲那艘紧咬不放,两艘船一前一后,速度不相上下。

    真正让人瞠目的是中间那艘新船。

    起步就落了一个身位,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一匹脱缰的马,直直往海天相接处冲去。

    船头劈开的浪花雪白,船身稳得像钉在海面上,只有尾部翻涌的水痕证明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进。

    段工站在码头上,手忙脚乱地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戴上,再看。

    没错,那艘船确实把另外两艘甩得越来越远。他低头看了眼秒表,才十分钟。

    十分钟,甩开十几海里。

    他张了张嘴,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

    喉结滚动,却不敢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旁边的杨所长盯着海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攥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

    苏老站在后头,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于工倒是没看海面,他盯着码头上那几台监测仪器,指针稳稳地停在理想区间内,一动不动。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确实没动。

    朱师长举着望远镜,整个人僵在那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镜筒里那艘新船稳稳地劈开海浪,船身没有抖动,烟囱没有黑烟,甚至连吃水线都很平稳,说明船还没发力。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码头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艘越来越远的船,或者说,盯着那艘已经变成一个小白点的新船。

    都不敢动。

    生怕一眨眼,那艘船就会出事。

    段工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那艘新船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如果这个速度能稳住,如果船体能抗住长时间的高速航行,如果……

    他没再往下想。

    海边虽然拦了警戒线,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不少人赶来看热闹,被军人挡在码头外,索性爬到旁边的山头上,居高临下地往海面张望。

    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海天茫茫一片,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在水面上移动,是不是船都分不太清。

    苏晚音也跟着文工团的人来了。

    大家三三两两爬上山坡,叽叽喳喳的。

    “听说研究院造了艘新船,今天下海!”

    刚一进团里,就有人压着嗓子说这事。

    大家伙都想来看看,团长也没拦着。

    这不,全都凑到这边来了。

    苏晚音站在山坡上,往下扫了一眼。码头上没有桑洛的影子。

    她松了口气——对啊,这么关键的时刻,她怎么能在这儿呢?

    从昨晚开始,她就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刚才路上有人说,这艘船是桑洛研究出来的,她当场就笑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造那么长的船?

    开什么玩笑。

    现在亲眼看见桑洛不在,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算松下来。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拢了拢,往海面又看了一眼。

    那几个黑点还在慢慢移动,看不出快慢,也看不出好坏。

    也不知道大家伙看的什么。

    旁边的人都还在议论着,一个个都很兴奋。

    她没参与,四处打量了眼,林若云不在,赖小芳也不在。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踏实。

    再一抬头,就看到几个小战士走了过来。

    苏晚音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

    手也不觉得攥紧,很快,她就发现,小战士们是驱赶那些不是当兵的。

    她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可一回头,余光却瞥到小战士奔着她们这边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句。

    “苏同志,和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