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时间又想不到!

    重活两世,很多东西都记不太清楚了。

    张哲见她发愣,以为她不信,又补了一句。

    “反正明天他来了,你们自己聊。我跟他是真不熟。”

    说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目光往窗外飘。

    章庭之和桑洛对视一眼,也不好再问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哲放下缸子,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既然亲自来,说明这事他上心了。钛合金的事,应该没问题。”

    桑洛点点头,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又往下落了落。

    七机部的天才。

    明天就能见到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没人说话。

    章庭之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那啥,联谊会应该开始了吧?要不咱们去礼堂看看热闹?”

    桑洛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

    “对对对,去看看热闹。听说文工团准备了二十多个节目,跟年底联欢晚会似的。”

    张哲往后一靠,脸上写满了拒绝。

    “不去。”

    “走嘛!”

    “死也不去。”

    可架不住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就往外走。

    张哲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挣扎,被拖着一路往礼堂去。

    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

    灯光明亮,舞台两侧挂着红绸,台上摆着几排椅子,台下的长条凳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门口还有当兵的维持秩序,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家属院的、附近村子的,都来凑热闹了。

    桑洛眼尖,一眼看见左边那排靠前的位置空着三个座,拽着章庭之就往前挤。

    “快快快,那边有座!”

    三人刚坐下,前后左右就坐满了人。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前排有人嗑瓜子的声音,混成一片。

    张哲夹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坐着,跟个受刑的似的。

    桑洛偷偷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

    台上灯光一亮,主持人走上台,穿了件崭新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溜光。

    “各位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欢迎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联谊会。今天啊,咱们不光有文工团的精彩节目,还有互动环节,单身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可要抓住机会啊!”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桑洛也跟着鼓掌,偏头看了一眼章庭之。

    他端端正正坐着,目光落在台上,表情很认真,好像在听什么重要报告似的。

    她又看了一眼张哲。

    张哲的目光放空,盯着舞台上方那盏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桑洛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第一个节目了。

    “下面请欣赏,文工团带来的舞蹈——《丰收的喜悦》!”

    音乐响起来,几个扎着红绸子的姑娘跑上台,舞步轻快,笑容灿烂。

    台下的人看得入神,掌声一阵接一阵。

    桑洛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章庭之的目光从台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灯光映着她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翘着,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也跟着翘了翘。

    张哲夹在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翘着嘴角,就他一个人苦着脸。

    “我说,”他压低声音。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腻歪?”

    章庭之没理他。

    桑洛也没理他。

    张哲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认命地继续看节目。

    苏晚音趴在幕布后面,借着灯光往外头扫了好几圈。

    没看见章庭之,心里空落落的。

    旁边的人推了推她。

    “你看,章团长和张副团都来了。那边,左边第三排。”

    苏晚音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章庭之坐在那儿,身板挺得笔直,旁边是张哲。

    至于桑洛,她选择性忽视。

    她抿着嘴,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就知道,他肯定会来。

    还有两个节目就到她的独舞了。

    到时候,保证让他眼前一亮,眼里从此只有她。

    她攥了攥手里的红绸,嘴角翘起来。

    身后,赖小芳靠着墙,把她的表情全收进眼里。

    想害她?

    赖小芳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别看赖小芳只是村子里出来的姑娘,可她爹会钻营。

    打从她进了文工团,她爹就把上上下下打点了个遍。

    谁跟她好,谁跟她不对付,她心里门儿清。

    苏晚音偷偷在她舞衣上剪了个口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动手的时候,被后台一个搬道具地看见了。

    那人转头就告诉了赖小芳。

    赖小芳没去找团长告状,只是自己悄悄换了一身舞衣。

    把那件做了手脚的,换到了苏晚音关系最好的赵小云的衣架上。

    赵小云,领舞。

    下一个节目就是她们的了。

    她往幕布那边瞥了一眼,苏晚音还趴在那儿往外看,一点都没察觉。

    赖小芳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

    很快,报幕声响起。

    “下一个节目,舞蹈——《海边的姑娘》!”

    赖小芳大大方方地从苏晚音身边走过,步子稳稳的。

    她是凑数的,站最后一排角落,就算出了事,被悄悄带回后台,也溅不起什么水花。

    可赵小云不一样。

    赵小云是领舞。

    灯光亮起来,音乐流淌。

    一群姑娘踩着节拍跑上台,红绸飞扬,裙摆旋转。

    台下的观众看得入神,掌声一阵接一阵。

    桑洛坐在台下,目光跟着领舞的那个姑娘转。

    跳得真好,身段软,步子稳,脸上的笑也好看。

    正想着,变故突生。

    “刺啦……”

    一声脆响,台上那个领舞的姑娘上衣从肩头裂开,布料垂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小衣。

    那姑娘愣了一瞬,随即尖叫一声,抱住身子就往后台跑。

    步子乱了,裙摆绊了一下,踉跄着几乎摔倒。

    台上瞬间炸了锅。姑娘们有的跟着跑,有的愣在原地,有的捂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台下也乱了,有人站起来往台上张望,有人窃窃私语,后排还有人吹口哨。

    桑洛皱起眉头。

    她看见那个领舞的姑娘被两个同伴扶着,跌跌撞撞消失在幕布后面。

    台上的音乐还在放,跳舞的人却已经散了。

    灯光照着空荡荡的舞台,只有几根红绸散落在地上。

    桑洛眨了眨眼,这姑娘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看样子,这算计,走哪都有啊!

    身后有人起哄,又有人喊“别吵了”,乱成一团。主持人跑上台,拿着话筒说了句“节目临时调整”,灯光暗下来。

    幕布后面,赵小云裹着件外套,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苏晚音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那件舞衣,她明明动了手脚的。

    怎么穿到了赵小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