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庭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事?”

    苏晚音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依旧笑盈盈的。

    “是这样,我们文工团打算这两天去大鱼岛进行慰问演出。我听说这段时间您一直往那边跑,对那边的情况肯定熟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能不能请您帮忙介绍一下大鱼岛的风土人情?我们也好根据他们的需求,排练些合适的节目。”

    话说得滴水不漏。

    公事公办,挑不出一点毛病。

    章庭之看了她一眼。

    “大鱼岛的事,有专人负责,你们要了解情况,可以找接待办。”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苏晚音脸上那点笑差点没挂住,可人反应却更快,一下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章团长,我这也是为了工作,想着您去得多,了解得深,介绍起来也更准确些。”

    章庭之再次拒绝。

    “接待办有详细的资料,比我说的准。”

    苏晚音却没打算放弃,好不容易在没人的时候逮住,怎么可能放过他。

    眼眶忽然红了红,声音也软下来。

    “可我在海岛上也没什么熟人……”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里带着点可怜。

    “求求您了,就帮帮我吧。”

    章庭之眉头紧皱,要不是对方是来慰问的,难听的话早就说出来了。

    余光里,张哲正往这边走。

    他忽然抬手,冲那边招了招。

    “张团长!”

    张哲不明所以,以为有事找他,一路小跑过来。

    刚站稳,章庭之就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往跟前一带。

    “这位是张哲张团长。”

    他看向苏晚音,语速比刚才快了三分。

    “他也去过大鱼岛,有什么事,你找他。好了,我还有事。”

    说完,手一松,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像身后有人撵似的。

    苏晚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

    张哲一脸茫然。

    “那个……”他张了张嘴,“你找我?”

    苏晚音没说话。

    张哲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章庭之已经没影了。

    张哲:“……”

    苏晚音气得跺了跺脚,狠狠瞪了张哲一眼,扭头就跑。

    只留下张哲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海风吹得发懵。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与此同时,大鱼岛上,洛正德忙完手头的事,正往家走。

    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里头忽然有人喊他。

    “正老!有您的信!”

    他的信?

    洛正德脚步一顿,转身进了传达室。

    值班的小伙子把信递过来,又递了支笔。

    他接过来,在登记本上签了字,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寄件人名字,字迹也陌生。

    他把信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家就在加工厂后头,是岛上唯一一栋二层小楼。

    这还是组织上硬给他盖的。

    依他的身份,本该回内陆疗养院,是他自己不肯走,放不下这片海。

    刚进院子,帮工的王婶就迎上来。

    “正老,饭好了。现在吃还是等会儿?”

    她接过正老脱下的外套,顺手挂在廊下的衣架上。

    警卫员小兵已经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正老,先洗洗手。”

    要说警卫员怎么干这活儿?

    实在是正老太低调,什么都不让他做,他也插不上手。

    正老没拒绝,弯腰就着水洗了洗,在桌边坐下。

    晚饭不丰盛,四菜一汤。他一个人慢慢吃完,王婶和小兵利索地收了碗筷。

    正老进了书房。

    他坐下来,把信拆开。

    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

    老三家的依依要来?

    依依……

    洛正德放下信,想了想,才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人影。

    老三的养女,老三妹妹留下的孩子。

    小时候见过几面,瘦瘦小小的,跟在她妈后头,怯生生地喊外公。

    这些年,没什么联系。前些年老二结婚,远远见过一次,也就点了个头。

    他重新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信纸上写得委屈巴巴,通篇都是控诉。

    说自己找了个研究院的对象,老三不同意,就把对象一家的工作全撸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海岛投奔他。

    投奔他?

    洛正德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亲外孙女。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只打听到女儿嫁过人,生过一个女儿,后来病逝了。

    至于那个孩子去了哪儿,他翻遍了所有线索,什么都没有。

    这要是他的亲外孙女来,该多好啊!

    正老叹了口气。

    孙女来投奔,他当然能帮,也应该帮。

    可老三……

    是这么糊涂的人吗?

    他在海岛这些年,当年为了避嫌,和三个养子都登报断了关系。

    只有老三,还一直保持着联系。

    那孩子不容易,踏实肯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就算是靠着他,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可也不应该,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吧!

    他放下信纸,坐了一会儿,铺开纸,拿起笔。

    先写封信问问老三,究竟怎么回事。

    刚铺开信纸,书房被小兵轻轻敲响。

    “正老,加工厂的人来找。”

    他站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加工厂的小李,一脸焦急。

    “正老,您快去看看!加工厂又断电了!电工说是电路不稳,可变压器咱们都用上了,他弄不明白了!”

    洛正德愣了一下。

    “行,我这就去看看。”

    至于那封信,就这样孤单单的被放在了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