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时候,她和小伙伴去海边挖沙子捞贝壳盖城堡。
一个浪打过来,把他们的鞋子冲下去。
追着去捡。
刚扑腾到海里,就被人抓住了后颈,拽了回来。
凶神恶煞的一个哥哥。
她吓坏了,挣扎着不肯走,要去捡鞋子,怕他是拐子。
身子突然被扔进了海里。
差点溺死时,被搂着脖子,捞回来了。
后来,再也不敢去海边玩,更不敢逃学了。
连做了几个月的噩梦,脑海里凶神恶煞的哥哥那双鹰一样的双眸也渐渐模糊了。
林岁暖看着裴凛之,很难和少时遇见的哥哥重叠在一块。
想不到长大了,他竟这样温润俊雅。
那时讨厌死他,怕死他,可如今长大想起来,那是为了震慑住她,让她记住教训不敢再去海边玩水,还是该感激他的。
林岁暖声音不觉温柔了几分,“医生说没有太大的关系,留院观察一晚。您先走吧。”
见不远处的秘书小李眉宇间有一点急迫,应该是有急事。
裴凛之倒是云淡风轻,“不要尊称我,行吗?”
“我没那么老。”
林岁暖莫名想起刚才谢翡的话,老男人的滋味怎么样?
眼底露出了一丝窘迫,看了一眼裴凛之。
一点都不老。
两人眉宇和轮廓有几分相似之外,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谢翡看似温和,强大的气场却处处压迫着她。
而裴凛之身居高位,气度不凡间却透着随和。
看他黑眸认真地等着她的后话。
林岁暖不觉莞尔一笑,“今晚谢谢你。”
她今晚穿着一袭香槟色缎面及膝吊带裙,长发披肩,纤瘦圆润的肩头若隐若现,精致打扮过的小脸因为突如其来的事端略显惨淡,如今一笑,明艳动人。
很纯情。
裴凛之紧紧盯着她,“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林岁暖神色微凝,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不吝啬夸奖,也不藏着掖着眼底的欣赏。
气氛有了几分微妙。
林岁暖不觉后退了一步,忽听他说,“克里斯汀不是你的孩子?”
“是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林岁暖抬眸看他。
“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他背叛了你?”
裴凛之的眉宇紧蹙,第一次见克里斯汀就觉得奇怪。
5岁应该是阿翡和暖暖婚内的孩子,却是一头金发,眼睛倒是纯正的黑。
想不到不是暖暖的孩子。
婚内捐精让别的女人怀上了孩子,算出轨背叛吗?
林岁暖一时沉默,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想到了一件事,“裴厅长,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他是不是将那个孩子登记到我名下了?”
“如果是……”林岁暖话音微滞地看着裴凛之。
他是谢翡的舅舅。
他们才是一家人。
“事情如果属实,是我裴家管家无方,对不住你。”裴凛之神色微凝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让他解除你和那个孩子的关系。”
“怎么会是你们的问题。”
林岁暖心中一叹。
谢翡就像个混世魔王,谁能管教得了他。
但如果裴凛之能解决这件事,“麻烦你了,裴厅长。”
“凛之……”
裴凛之上前了一步,“喊我名字。”
将手机递给她,“把我的联系方式加上吧。”
“有消息,我通知你。”
林岁暖立刻拿出手机,按着上面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而后添加了联系人,看着他将自己备注为:小姑娘。
想起曾经接过他的电话,也是这么喊她的。
不禁想问问年少时的事,也想好好道谢。
“暖暖,羽宝醒了。”母亲这时从病房出来。
“我该走了。”裴凛之温和道。
“好,再见。”林岁暖目送他离开,转而走入了病房。
“傅叔叔,你快来看我……”
进门就看到羽宝拿着电话手表通话……
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手表里透出傅时浔着急的声音,“叔叔马上到。”
电话挂了。
林岁暖无奈地走近病床,伸手去摸羽宝的额头,还有点烧,舍不得在这种时候教训他。
半小时后,傅时浔风尘仆仆出现在病房。
司彬的生日都未能出席,是忙得脚不沾地的状态,却因为羽宝的一通电话赶来了。
“羽宝?”
“怎么样了?”
傅时浔大步走到床边,小家伙就扑到了他怀里,还泪汪汪的。
“傅叔叔,汀汀抢我的狗,但被我打跑了……”羽宝绘声绘色描述着晚上的遭遇。
傅时浔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认可了他的勇敢,羽宝非常的开心。
哄羽宝睡着后。
林岁暖送傅时浔出门。
“时浔哥,不要这样迁就羽宝。”
“你工作那么忙,总是为了他赶来赶去,我的压力也很大。”
林岁暖想狠心一次,比劝说一万次管用,“我们不可能的。”
“暖暖,我看着他出生,看着他在保温箱内勇敢地和命运抗争,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早就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了。”傅时浔想起过去,略带感伤,“你不想和我复婚,我不强求。”
“可不要这么狠心分开我们。”
“他和你一样,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回去吧,我得走了。”
看到不远处等候的章程和秘书,林岁暖点了点头,目送傅时浔上了黑色劳斯莱斯后座。
她漂亮的黑眸,映照着黑夜中划过的飞机,落下浓浓的无奈。
飞机半小时后,降落海城。
失去光彩,背脊佝偻,似老妇人的谢施语,被沈惊鸿搀扶着下了飞机。
接机的沈正元将自己的妻女搂在了怀里。
“老婆,你终于刑满释放了。”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谢施语眼底却闪过狠厉之色。
谢渊成为了植物人,而她因谋杀未遂被判了五年。
这五年,是炼狱。
这笔账,她要找谢翡好好算算!
“宇舟呢?在傅家吗?”谢施语想起自己的外孙,脸上难得荡漾了几分笑容。
却见沈正元摇了摇头,“自从惊鸿带着宇舟回国,傅家人从没来看过,更加不认宇舟。”
“什么?”
谢施语震惊,“傅时浔呢?”
“他心里只有姐姐生的那个孩子……”沈惊鸿看着傅时浔的朋友圈,置顶的仍然是那条,喜得麟儿和一双粉嫩的脚丫子!
“林靖如自诩书香门第,居然纵容女儿爬床,和自己的妹夫媾和生了一个私生子?”谢施语突然谑笑起来,“恬不知耻!”
“惊鸿,你放心,妈妈回来了,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一定让宇舟认祖归宗,回到傅家,继承傅家的一切,至于林岁暖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和那个私生子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惊鸿用力地点头,“嗯!妈妈,我已经有全盘的计划了!”
“好,那就好,不愧是我的女儿。”谢施语搂住了沈惊鸿瞪着沈正元,“你到时候可不要胳膊肘朝外拐!”
沈正元拎起了她们的行李箱,“回去吧,宇舟还等着你们。”
入夜,沈惊鸿给国家科技部写了一封举报信,内容涉及五年前林岁暖研发的低纳米芯片涉及抄袭剽窃问题,望科技部立案彻查!
羽宝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便活力四射,迫不及待要去新的幼儿园上学,还一直念叨:“妈妈,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傅叔叔会来接我的。”
林岁暖看着羽宝仍然有些憔悴的小脸,并不想坏了他的心情,“好。”
送羽宝去幼儿园,回到科研院。
就听同事道,“林主任,我们科研院能不能得到大人物的赞助得靠你了。”
林岁暖不明所以,“那天没确认下来吗?”
“唐主任把人家当冤大头糊弄,想不到对方对于科研实验知根知底。”
“听了两句就走了。”
“校领导的脸色,啧啧……”同事压低了声音,“再搞不定,唐主任这个主任也做到头了。”
“你要么别帮他了,杀杀他的锐气……天天只会摆官架子,挤兑你,一件实事也不干……”
唐泽锋虽然讨厌。
但……
“三个亿……”
不仅可以解决设备不足,人员短缺的问题,还能改善现有科研人员的生活水平。
她太心动了。
被唐泽锋请去会议室的时候,林岁暖黑眸泛起潋滟的光,一身白色科研服,分外庄重严谨,势必要说服大人物,拿下这笔捐赠款,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蓦然对上被诸位校领导众星捧月的男人,深邃的目光。
林岁暖目光缓缓从谢翡英俊冷然的脸下移,看到了他怀里的克里斯汀,碎满星辰的黑眸,渴望地看着她。
克里斯汀跑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柔软的小手,似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缠住她的心,让她的心一阵紧着一阵地发疼,仰起的精致小脸与昨晚她噩梦里一样,蹭着她的小肚子,甜软地喊她,“妈妈……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