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衣帽间像迷宫一样,分为男士区和女士区,衣服又分了四季,和礼服专区。
更衣室的门被拉开时。
林岁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见谢翡穿着淡黄色真丝中式长衫,颇显贵气尔雅,大步朝她走来。
他眼底暗波涌动,似有什么情绪在周转。
“有什么事吗?”她明显感觉他有点急迫。
谢翡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看向了乔若水,“乔二小姐来了。”
“娜娜来了吗?”乔若水给了回应,“我去看看。”
林岁暖也兴奋了一下,“我能去见她吗?”
难怪一直没接她的电话,原来是在坐飞机。
“嗯。”
谢翡给了淡淡回应,便见林岁暖小脸荡漾着雀跃。
她穿着明制的大中式礼服,长发挽成了发髻,头上插着漂亮的珠翠,似从画里走出来的娇俏美人,回头和林靖如说,“妈,我穿成这样怕不方便,要不先换下来吧?”
“这身衣服穿戴都要个把小时,换来换去,怕把发髻都折腾散了,穿着去吧。”林靖如站起来道。
“我们就去楼上小厅坐会。”乔若水接下话,“等着客人齐了,就开席了。”
林靖如点了点头。
谢翡目送她们离开。
他落座沙发,让吴礼序在茶几上面摆上了药和水。
不多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他的奶奶,笑着迎着傅时浔走入,“上次你父亲过来,我没见到人,想不到这次也不能过来。”
“不过,你过来也是一样的。”
“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过来,”谢老夫人转眸,看向了更衣室,“克洛伊,来招待一下客人。”
枯槁的双眼,蓦然对上谢翡如冰川冷冽的黑眸。
老夫人怔了怔,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请傅总离开。”
谢翡冷冷开口,立刻有女佣上来。
傅时浔见到谢翡,眼底染上了愠怒,但想到暖暖此刻已经被带上飞机,神色云淡风轻下来。
“傅总是我请的客人。”老夫人没有退让的打算。
“带着男宾闯入女主人家的衣帽间,不是谢家的待客之道,奶奶。”
这一点,傅时浔也觉得不合适。
他没有窥见其他女人换衣服狼狈模样的癖好,不知道谢老夫人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却见谢老夫人和谢翡目光胶着,隐隐在作较量。
“傅总?”门口突然传来谢屹的声音,“听门童说你过来了,我们去隔壁我的别墅谈谈合约的事吧。”
傅时浔就是为了签合约来的,只想快点签完,回国和暖暖团聚,便朝谢老夫人淡淡颔首,“谢老夫人,我先过去了。”
谢老夫人被女佣搀扶着,用力握住了女佣的手,目送傅时浔离开。
待他们离开,谢翡起身搀住了谢老夫人,一个眼神便让跟着的女佣退出了更衣室,且带上了门。
谢翡搀扶着谢老夫人落座,便听她开口。
“你是谢家继承人,你不能没有子嗣。”
“我没打算伤害她,已经给你留面子了。”
“让她回她丈夫身边去。”
谢翡神色未变,来时就猜到了,他奶奶一定看到真的那份孕检报告单。
他落座身侧淡淡开口,“大哥有三个孩子,二哥也有三个孩子,您的孙子够多了。”
“你也该知道他们生这么多就是为了多分家产。”
“你没孩子,以后继承谢家庞大家业的就会是你大哥二哥的孩子。”
“有何不可?”谢翡淡淡回应。
气的谢老夫人顿时脸色铁青,“你说得轻巧,那会引发手足相残,谢家到时候会分崩离析!”
见他不以为意,谢老夫人动之以情道,“阿翡,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子,你让奶奶怎么忍心看着你老了之后,身后凋零。”
“我能活这么久吗?”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似一汪平湖,无波无澜。
说的话,却吓得谢老夫人脸色大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翡微微抬手,吴礼序就将一份身体检查报告递给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打开报告单,报告单的日期大约两年前,正是事故发生之后,上面赫然写着10年寿命!
谢老夫人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枯槁的双手按住了谢翡的手,便看到了桌面的药瓶,竟写着,速效救心,字样,但是她不信,“你为了娶她骗我!”
“奶奶不信可以去问问父亲。”
“怎么会这样……”谢老夫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在发抖,起身朝外走,“我要找这个忤逆儿子问清楚,怎么把我的孙子搞成这样,他开的医院,养的顶级医生都是摆设吗?”
看着谢老夫人巍颤颤的背影,他淡淡开口,“奶奶,让我开心活几年吧。”
谢老夫人脚步一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更衣室。
吴礼序见人走了,低声说,“老板,新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
谢翡神色寡淡,“销毁吧,让他们不要再收集我的体征数据了。”
他不想知道了。
“让人看着傅时浔,签完合同,让他离开谢家庄园。”谢翡低声吩咐。
吴礼序点了点头。
主别墅,书房,又引来了另一番剧烈的争吵。
谢老夫人脸色铁青出来,一个面生的中年女人便冲撞了过来,惹她冷梭了一眼。
谢施语惶恐地退后一步让路,看着被女佣们众星捧月离开的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心里暗暗猜想应该就是谢老夫人了。
“沈夫人,跟我进来吧。”带她来的管家严封道。
谢施语便点了点头,走入书房。
不久后,她从书房出来,脸色阴郁,目光冷得似被冻结了,跟着女佣前往宴会厅。
她被引到了最后一桌。
“沈夫人,请您稍坐。”女佣说完便离开了。
谢施语坐在那儿,看着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目光所及皆是孤品瓷器字画,女佣成排而列行走布菜,贵客一一被请入落座,彼此交谈间非常热拢。
而没有人认识她。
她这个被谢渊早早抛弃的私生女。
想起和谢渊的谈话。
[你心愿达成了,趁着我小儿子大婚,谢家宗老过来,会一并将你写入族谱。]
[您要把我过继到您死去的弟弟名下?]
她无法接受,后槽牙咬得出血,[我母亲说您薄情,真没说错!]
迎她而来的是谢渊的一个耳光。
谢施语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上面还有密麻的痛。
[不想做谢家小姐,就滚回去。]
她不甘地举起了酒杯,灌了一杯烈酒,耳边响起了嘈杂,抬眸朝着宴会厅大门看去。
见众人站起来欢迎什么人,她也站了起来,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影,看着穿着精致华贵的谢翡和他的未婚妻走入宴会厅。
谢翡轻轻抬手虚搂着未婚妻的腰身,未婚妻妆容古典韵味十足,眉目精致如画,一颦一笑,让谢施语分外熟悉。
她蓦然睁大双眼,怎么这么像她的女儿惊鸿,不由拨开了前面的人群凑上去,似将眼前迷雾般的面纱也拨开了,猛烈的视野撞入了眼帘。
她为什么看到沈岁暖被谢翡搂在怀里,被人称为三少夫人。
而她身边站着的女人不就是林靖如吗?
被她踩在脚下,踩了整整20年的窝囊废吗?
她震惊了,心里的不甘极速的加剧,拨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指着林岁暖低呼,“她不是什么克洛伊,库尔斯!是我的继女沈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