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疗点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没睡，凯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没有去休息，正坐在诊疗区的办公室里，等着楚河回来。
她的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医，脸上满是愁容，正是她电话里提到的费尔南多。
看到楚河推门进来，凯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伸手帮他脱下了湿透的雨衣。
“回来了？身上有没有淋湿？快坐，我给你倒了杯热水。”
楚河接过热水，喝了一口，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资料上，对着旁边的费尔南多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费尔南多法医，这些，就是所有的尸检资料？”
费尔南多立刻站起身，对着楚河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愤慨和无奈。
“是的，楚先生。这半年来，我们一共在诺加莱斯的河边，荒野，垃圾堆里，发现了五具被肢解的女性尸体，加上昨晚发现的这一具，一共六具。每一次的尸检报告，都在这里。”
他说着，把资料往前推了推。
“所有的死者，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全都是来自南美的偷渡者，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失踪之后，根本没人报案。每一个死者，都是生前遭受了长时间的虐待和侵害，然后被残忍杀害，肢解抛尸。”
“肢解的手法一模一样，切口极其平整，用的都是同一种刀具，绝对是同一个人做的。”
“我当时就跟警局高层说了，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必须立案调查，但是警局的局长，直接把我的报告压了下来，说这些都是偷渡者之间的黑帮仇杀，不许我再管这件事，甚至威胁我，如果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让我丢了工作，甚至小命不保。”
费尔南多说到这里满是不甘。
“我只是个普通的法医，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对抗他们，只能把这些尸检报告都藏起来，等着有一天，能有人管这件事。直到昨天晚上，我听说凯特医生来了诺加莱斯，我知道，只有你们能帮这些死去的女孩，讨回公道。”
楚河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一份份地翻看着。
费尔南多的尸检做得极其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六名死者，死亡时间跨度长达七个月，最短的间隔半个月，最长的间隔两个月，但是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案发时间，全都是暴雨的夜晚。
和昨晚的情况，一模一样。
楚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是一起典型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有固定的作案模式，专门挑选雨夜作案，目标都是没有身份的年轻女性偷渡者，反侦察能力极强，手法极其专业，而且心理素质极好，作案七个月，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甚至还买通了警局高层，压下了所有的案子。
这就是一个隐藏在雨夜里的杀人魔。
楚河翻到最后一份报告，是昨晚发现的那名死者的初步尸检，是费尔南多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和凯特一起做的。
报告的最后，有一行凯特标注的字，死者体内检测到微量的兽用强效麻醉剂，成分是甲苯噻嗪，浓度极高，足以瞬间放倒一头成年公牛。
死者的隐秘部位，有一个用锐器刻下的十字形标记，伤口和死者的死亡时间一致，是生前被刻上去的。
楚河抬起头，看向凯特。
“甲苯噻嗪？这个麻醉剂，在当地很常见吗？”
“不常见。”
“甲苯噻嗪是管制类的兽用麻醉剂，一般只用在大型牲畜的屠宰和手术上，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当地的大型屠宰场，持证的兽医站，还有规模比较大的农场，才能通过正规渠道拿到。”
“而且，我看了之前的五份尸检报告，前面的五名死者，体内都检测到了同一种麻醉剂，只是之前的法医没有标注出来，费尔南多也是看到我的检测结果，才确认了这一点。”
“还有那个十字标记。”
“前面的五名死者，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十字标记，位置都在隐秘的地方，之前被当成了凶手虐待留下的伤口，没有引起注意，我对比了伤口的形状和深度，绝对是同一个人，用同一把刀刻出来的。”
楚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越来越锐利。
麻醉剂，屠宰场，兽医站，农场。
十字标记，雨夜作案，专业的肢解手法。
这些线索，已经把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了一个极其明确的圈子里。
凶手大概率是在屠宰场工作，有多年的肢解牲畜的经验，能轻松拿到管制类的兽用麻醉剂，熟悉诺加莱斯的环境，而且和警局高层有勾结，才能一直逍遥法外。
楚河立刻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迈克乔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老大，你要的诺加莱斯周边近半年的失踪人口数据，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现在就发给你。”
“近七个月，诺加莱斯以及周边的三个边境城镇，一共报案失踪了十七名年轻女性，年龄都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全都是南美偷渡者，至今下落不明。”
“十七个？”
“现在只发现了六具尸体，也就是说，还有十一个受害者，要么还活着，要么，尸体还没有被发现。”
“是的，老大。”
“我还查了诺加莱斯当地的警局，局长叫罗德里格斯，十年前就当上了诺加莱斯的警局局长，和当地的黑帮，屠宰场的老板，都有很深的利益勾结，每年都能拿到大量的贿赂。这个连环杀人案，就是他一手压下来的。”
“还有，我查了诺加莱斯所有的大型屠宰场，一共有三家，其中最大的一家，叫边境肉类联合加工厂，是诺加莱斯唯一一家有资质屠宰大型牲畜的工厂，也是甲苯噻嗪使用量最大的地方。”
“这家工厂的老板，和罗德里格斯是拜把子兄弟，两人的利益往来极其密切。”
线索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