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失落如同凉水兜头而下。
林鸢感觉浑身都是冷的。
男人不太耐烦，“问完了么，结束了我还有事。”
她眼底沁起一丝雾气，用力克制了一下，闭上眼睛。
“好。”
工作人员的动作很快，有一些流程要走。
林鸢和陆彧一左一右坐着，都是面无表情，仿佛这段感情真的走到穷途末路，彼此毫无眷恋。
然而当两人需要签下名字时，双双都停下了。
陆彧低着头，漆黑的双眸里含着克制和隐忍，指间捏着笔，动了几下都下不去笔。
他后悔了。
就算再困着她、求着她，看她冷脸，一辈子对他提不起爱意，他也不想放她走。
就两看相厌。
就纠缠到死。
陆彧眼底缓缓燎原出一点星火，他转头，一顿，却瞧见女人已经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瞳孔微张，她抬起头，面容上的冷漠足以熄灭滔天烈火。
她说：“动作快点吧，别浪费工作人员的时间了。”
说完，感觉男人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林鸢不明白，是他安排好一切，就为了尽快离婚，不要拖拖拉拉，现在这样犹豫不决又是为什么？
总不能又舍不得她了。
男人咬牙切齿：“行。”
随后，他薄唇抿得死紧，龙飞凤舞般留下名字。
之后的流程更快。
两人沉默着，像两座快碎掉的雕像。
当离婚证到手时，林鸢很恍惚。
或许是不敢相信。
至于是不敢相信她终于恢复了心心念念的自由，还是不敢信她真的跟陆彧离了婚……
没等她深想，旁边的人已然起身。
她跟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跟着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的门，宋文偷瞄了一眼陆彧的脸色，不知怎么就不忍心再看了。
等到林鸢走出来，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是否该故作轻松请他吃一顿散伙饭，又想起他说的有事要忙。
犹豫了一下，她走到他身边，还没说话，他先道：“我让宋文送你回去。”
林鸢愣了一下，想了想，“嗯，是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离婚了，就不能再住在一起。
“我东西有点多，可能需要点时间，不过我会尽快的，房门钥匙之类的，我会留给佣人，让他们转交给你。”
她这副立马要划清界限的样子，让陆彧下颌禁不住绷紧。
林鸢以为他脸色不好是因为不想跟自己多说，她也不想让最后的场面话太难看。
“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她下了两阶台阶，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用搬走。”
她一定，疑惑转身。
“南亭别苑留给你，我的东西，我会让人找时间去整理。”
林鸢诧异，“我记得协议里没说……”
“补充协议。”
他没有多少解释的心情，从她身侧经过，像一阵冷冽的风。
男人只身走向那边停着的车，颀长的身影透出几分桀骜的孤寂。
林鸢感觉手里的证件似乎烫手起来，她把离婚证放进包里，说：“走吧。”
旁边的宋文点头。
直到她上了车，红色尾灯带着她一同离去，消失在视线里，陆彧双眼猩红，指间的烟火燃烧着，一同灼烧的，还有他的心。
他将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又一口。
车窗下的烟蒂多了好几个。
然后，他终于停下来，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门，若无其事般发动车辆，轰鸣远去。
-
回到南亭别苑。
林鸢下车，对车上的人说：“谢谢，你快去忙吧。”
宋文欲言又止，她看穿了，扯唇微笑，“没事的，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抓了抓腮边，一向精练的人说道：“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也不好，祝福也不太妙。”
她莞尔，“那就恭喜我吧，恢复自由身。”
宋文跟着笑了下，“希望您往后一切顺利，事业有成，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太太。”
林鸢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答应下来。
宋文走后，她转身进去。
客厅里没有任何变化，佣人们见她还会笑着打招呼，角落的绿植依旧长得繁茂，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
林鸢平和地跟佣人打了招呼，还说了中午要吃什么，之后若无其事地上楼，卸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大脑空空。
这下，她不用去公司跟牛马一样工作了。
也没人管她晚上熬不熬夜加班。
挺好的。
只是，明天就是除夕了。
原本是要跟他一起去陆家过年的，这下也不用去了。
仓库里还放着她前几天跟陆宁一起给家人买的礼物，现在也送不出去了，白浪费她一笔钱。
不过，也挺好的。
省得搞那些繁文缛节，也不用去他那些亲戚面前装模作样。
可惜林家不是她的家了，温清黎也不回来，她没有更多的朋友。
今年这个年，她只能自己过了。
林鸢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到了饭点，佣人把她叫醒，她浑浑噩噩下楼吃了饭，又回了楼上睡觉，连晚饭也是吃了两口就匆匆上去睡了。
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多睡就会好，但睡了一天一夜，林鸢还是觉得疲乏得很。
佣人忍不住关切：“太太，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可今天是除夕，谁过年想去医院？
林鸢摇头，强打起精神，给别墅上下的佣人和守卫都准备了红包，中午的时候把所有人聚集起来，送了过年礼和红包，然后给所有人放了假。
宋文下午来时，看着空荡荡的别墅，有些惊讶。
“太太，怎么就您自己在，佣人们呢？”
林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实际上也没看进去多少，闻言顿了顿，笑着说：“我让他们回去了，家里都有家人等着，干嘛在这儿陪我一个孤家寡人？”
他一下有些不忍心，“但您也该留点人照顾您，保护您的安全。”
“别墅上下都有安保设备，不怕坏人闯进来，我虽然手艺差，但不至于毒死自己。”
林鸢念了一长串，才想起来问他来意：“你来做什么？”
“我……来整理陆总的东西。”
“好，你收吧。”
说完，她看向屏幕，没了多余的动静。
宋文指挥人上下整理时，总觉得她平静得不太对劲，犹豫了几次，还是上前问道：“太太，您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