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王鸿波今年三十没有回去陪老爷子。
公司这大半年来发生了不少事,王鸿波每天都像是在半空中踩钢丝绳,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除夕这天,他只叫了陈宣跟另外两个亲信,还有陈宣手底下办事的几个兄弟,在酒店叫了两桌年夜饭。
陈宣跟他的兄弟一直给王鸿波敬酒,年夜饭吃的也算热闹。
王鸿波喝了几杯,脸上微微透出些酒气。
陈宣坐在他旁边,给他点上了一支烟。
看着最忠心的兄弟,王鸿波也没有吝啬,给大家发了不少的红包。
吃喝的差不多了,王鸿波单独喊了陈宣出去走走。
陈宣看出来今晚王鸿波的情绪不高,乖乖的跟在后面。
王鸿波没有离开酒店,而是带着陈宣,上了酒店的天台。
年三十,白城禁止燃放鞭炮,但火红的灯笼挂满全城。
站在高处,即便看不到烟花,也能感觉到年味。
大城市,即便年节的时候很多人都返乡了,在三十这天夜里,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依旧有不少的车跟行人。
陈宣跟着上了天台,冷风仿佛瞬间就给身上的热乎气吹跑了。
他摸了摸光头,看着王鸿波的背影没敢说话。
“阿宣,又是一年,咱们都老了。”王鸿波看着远处的夜景,轻轻的说道。
陈宣笑了笑,尽管王鸿波背对着他:“王哥,你可不老,还跟从前一样,有派头。”
王鸿波摇了摇头:“不服老不行的,我孙子马上都会打酱油了。”
听到王鸿波提起孙子,陈宣立马问道:“王哥,看您今晚兴致不高,是想孙子了?”
“想,当然想了。”王鸿波把烟头丢在脚下,用力撵了撵,“可我想的是以后想的时候就能见到。”
陈宣没反应过来:“王哥,现在这交通方便,随时想了随时都能去,实在不行,你给小宇弄回来,在白城他想干啥不行?”
“是啊。”王鸿波呼出一口白雾,“人要外面,才有机会想去哪就去哪,可一旦我要是踩坑了呢?”
说到这,王鸿波转过身看向这个跟了他许多年的兄弟。
“陈宣,这两年咱们的动作太多了,已经被盯上了,如果还不知收敛,早晚还是要进去。”
陈宣愣了愣,也终于明白了王鸿波的意思。
“哥,怎么会呢,出了事兄弟担着。”
陈宣不是吹牛逼,当年王鸿波出事的时候,他就要王鸿波把法人什么的都写他的名儿,他要去顶罪。
但王鸿波没答应,不是他不怕坐牢,而是那个时候的王鸿波,太顺了。
从考上大学到后面成为一方首富,他的人生顺利的没有一点波折。
太过顺利的人生让他变得有些狂妄,觉得自己就算是进去了也会很快出来。
因为他有的是钱。
但却没有想到,当年的他早就碍了许多人的眼。
在他进去后就被各方联合打压,创建的集团很快就崩塌,被判十五年还能囫囵出来已经算是他运气好的结果。
如今他又在走从前的路,人却比当初要稳重的多。
监狱那种地方,他不想再进去了。
想到儿子王宇,到现在跟他都亲近不起来,王鸿波不希望以后也不能陪伴孙子长大。
“阿宣,都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你以为牢饭那么好吃?”
陈宣张了张嘴,尴尬的笑了两声:“王哥,我这辈子又不是没进去过,这看守所都进去多少回了?”
搓了搓冻得有点僵硬的脸,陈宣收起了嬉皮笑脸:“哥,我不是冲动,我就是觉得,跟着您这一辈子,我陈宣没白活。”
王鸿波转身面对陈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冷了。”
“哎。”陈宣应了声,小跑着去打开天台的门。
两人沿着楼梯下去,没有回之前吃饭那个房间。
而是来到了陈宣在顶楼的一间办公室。
酒店里很温暖,从那么冷的天台回来,一冷一热的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进了办公室,陈宣赶忙给王鸿波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随意的坐到椅子上,王鸿波端起热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陈宣搓了搓光头,冰凉的。
“阿宣,过完了年,我给你跟其他兄弟,安排个正经事做,有些场子,就放手吧。”
陈宣愣住,看向王鸿波:“王哥,你说啥呢?”
“所有的,”王鸿波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的飘进陈宣的耳朵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收了。”
“能转的转,不能转的,就交给别人去做,以后,咱们只做正经买卖。”
陈宣沉默了,他不是不懂王鸿波的意思。
这些年跟着王鸿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生意是踩在红线上的,哪些生意是干脆越过了红线的。
几乎所有的“脏”活,都是陈宣在替王鸿波做。
陈宣有想过王鸿波会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却没有想过他会叫自己退出,收手。
因为那些风险高的往往代表着足够大的利润。
而王哥是一个能抓住机会抓住最大利益的人。
“王哥,我明白你的担心,既然这样,以后那些事您就别露面,全部经我的手,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都有我扛着,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陈宣认真的说着,王鸿波看向他的目光却突然柔和了下来。
“阿宣,你是我的兄弟,之前是我想要东山再起,手段急了些,让你承担了不少的风险。”
“不,”陈宣最受不了王鸿波这样跟他说话,哪怕他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他还能自在一些。
“王哥,我陈宣什么都不会,当初就是白城里的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混混。是你看得起我,愿意带我,我陈宣如今才有今天。”
陈宣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王哥,以前我就说过,我陈宣这条命,这辈子就给你了。”
王鸿波抬抬手,拦住了激动的陈宣。
“坐下坐下,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年轻时候一样,说上头就上头。”
陈宣闻言,不好意思的摸摸光头:“哥,我陈宣说到做到,我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