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
有的要加联系方式，有的要拷课件，有的拉着王宇说他们工作中遇到的具体问题。
因为培训内时间缩短，所以王宇极有耐心的一个一个回应。
自作主张的延长了这一次培训，又展开了继续提问的环节。
他心里很清楚，除了县里上班的，其他人来一趟都不容易。
而且之前马队长总是说，没有人像他们这样不主动提出离开。
所以王宇知道，这些基层工作人员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的工作艰难，也难以执行，除了当地环境风气，还有就是没有一个可以确定清晰的标准答案。
而王宇他们带来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吴浩跟王宇配合默契，王宇耐心讲解，吴浩就在一旁帮忙准备分发资料。
齐欢站在门口，背靠着墙，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同时，齐欢也时不时去看讲台上的王宇。
扭伤的脖子还没好，转头的时候动作僵硬，身上的伤让他原本白皙的脸庞更没了血色。
齐欢看着，脑子里也忍不住拿王宇跟王鸿波对比。
王宇身上少了王鸿波的那种气质，他看起来太单薄。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之前王鸿波让他来保护王宇的时候，齐欢也只是听王鸿波的安排，并非从心底认同王宇。
但时间久了，他发觉了王宇骨子里的一点强硬。
他恐惧，但他坚持。
好不容易回答完所有问题，时间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
王宇的嗓子几乎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散场后，马国良走过来，拍了拍王宇的肩膀：“讲得好，我跟你说，今天来的人，都是各乡镇的骨干。他们回去以后，会把这套东西教给更多的人，你这一趟没有白来。”
王宇笑了笑，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堵，只沙哑着说了两个字：“谢谢。”
下午，王宇和吴浩又跟几个乡镇的代表单独聊了聊，了解了他们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需求。
王宇在笔记本上记了十几页，有些问题确实难以解决的，他要记下来回去后再研究。
傍晚回到招待所，王宇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好像散了架。
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脖子还是不太灵活，但他觉得今天是他来这里之后最踏实的一天。
这里的情况，只走了几个村子，就给王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地区，国内类似的地方也不止一个。
家庭伤害、从来不分地区，不分南北，不分贫富。
它藏在每一扇紧闭的门后，藏在每一个沉默的嘴角，藏在那些被打碎了又自己拼凑起来的日子里。
王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转着这些天看到的一切。
那个把断指说成“切菜不小心”的女人，那个被接走打工的十三岁女孩，那个理直气壮说“婆娘就是要打的”的老大爷。
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地从他眼前掠过，像是幻灯片，怎么都关不掉。
王宇心里很清楚，法律制定的再精细，可是受害者自己不愿意自救，也是没有办法帮助他们的。
就像是....小玲。
记忆深处那个王宇不愿意想起的情形，却总是不受控制的，在他看到类似的案件时飘出来。
当初他恨透了小玲的父母，也确实是他们的狠心让小玲早逝。
可如果小玲当初愿意自救，愿意求救，或许她现在依旧好好的活着。
只是这个方面，王宇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许多人因为孩子，因为经济，因为亲情，因为某些思想。
即便被伤害了，却也选择沉默着，忍受着.....
手机震了一下，王宇从复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萌萌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是壮壮含糊不清，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来...”
三个字拉得老长，像是在喊山。
王宇听了三遍，笑了，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幸福充斥着。
他按住语音键，想说点什么，但今天他说了太多话，嗓子哑的厉害，最后只回了一个“嗯”字。
齐欢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水盆，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我帮你擦擦身吧。”
王宇赶忙坐起来：“齐大哥，我自己来就行。”
“你这手也不方便，没事，帮你擦擦背。”
齐欢坚持，王宇虽然不好意思，但也接受了他的好意。
低头把衬衫扣子解开，齐欢已经关好了门窗，又帮他把衣服脱掉。
然后洗了毛巾，帮王宇擦了擦身。
等擦干后，又帮王宇找出干净衣服，见那水还热乎着，便让王宇泡泡脚。
王宇依言坐到床边，脱掉袜子把脚放进水盆，水温正好。
“齐哥，咱们后天就能回去了。”
齐欢嗯了一声，听着王宇那沙哑的嗓音，给他倒了一杯水。
“少说些话，明天上午忙完，去医院给你的胳膊换个药。”
王宇僵硬的点点头，齐欢见状，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给王宇捏着颈肩。
“这边医疗条件还是太差了，回到首都好好看看。”齐欢沉声道。
王宇很不好意思，也很不习惯齐欢这么对自己。
一直以来，齐欢像是家里隐形的一员，平常没事他都不怎么出房间。
但需要他的时候，他会立刻就出现。
不知不觉中，王宇已经把齐欢当做了家人，也觉得有他在，就有很大的安全感。
“齐大哥，你的手....”
齐欢也受了伤，缝了针，手背也是贴着胶布。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没事，没你严重。”
其实齐欢也很后怕，当天的状况他有预料，但他不能不打头阵在前面。
因为如果马队长他们更熟悉那里的地形，而且他们有枪。
即便自己的车被拦下了，后面紧跟的马国良也能让他们转危为安。
但齐欢又不放心让王宇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便带着王宇他们在前车。
那天，齐欢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飚出了生平从未达到过的车技，却还是避免不了让王宇受了伤。
这事，他到了县里后，已经私下告诉了老板王鸿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