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幻梦号。
这艘传奇战舰重新现世的那一刻,连马库拉格轨道上的星港调度员都忘了报备航行日志。
她完美的船体线条在恒星光芒下流转着金色的光晕,舰身上那些古老而强大的武器阵列沉默地指向虚空,不需要开火,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敌人三思而后行。
人们自然要追问:这艘本该沉睡在传说里的战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马库拉格的轨道上?
答案是现成的:帝皇的伟力。
一方面,这个解释足够简单,不需要费尽口舌去说明那些复杂到令人头疼的亚空间奇迹;另一方面,它也足够正当:帝皇幻梦号是人类之主亲自赐予祂的朋友凯伦使用的座舰。
谁敢质疑帝皇的朋友?
机油佬们是最先疯掉的。
那些来自火星的机械教贤者们几乎是以最谦卑的姿态跪倒在凯伦面前,红色的长袍铺了一地,机械触须都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因为抑制不住的渴望而断断续续,恳请开恩,让他们登舰参观。
哪怕只看一眼。哪怕只摸一下。
帝皇幻梦号上承载了太多早已在万年战火中遗失的科技,每一寸管线、每一块装甲板,对机械教来说都是圣物中的圣物。
凯伦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他要用。
接下来的不屈远征中,帝皇幻梦号将作为他的旗舰,同时也作为三位原体和所有高级军官的联合活动场所。
基利曼将第一远征舰队的指挥权正式交到了荷鲁斯等人手中,自己则退回马库拉格,专心致志地处理奥特拉马五百世界和帝国圣域那堆积如山的政务。
正如他所言:“我要把精力放在政务管理上面。”
这句经典台词凯伦都懒得吐槽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安排是对的。
康诺,基利曼的养父,生前就曾这样评价过自己的养子:他必须克制内心的激情,缺乏耐心时便会表现出极强的控制欲。
有其子必有其父,你说对吧,控制欲狂人帝皇?
更何况,一个人无论多么雄才大略,一次也只能真正倾注于一项宏伟计划。
不屈远征看似是一场伟大的圣战,实际上和政务、民生、后勤、外交全都脱不开干系。
基利曼最擅长的就是种田运营,把一颗颗收复的星球纳入高效运转的帝国体系中,这是他的天赋所在。
所以不如干脆把政务管理全交给他,军权则交给其余兄弟们去挥洒。
各司其职,这才是真正的效率。
就在舰队即将出发的当天,荷鲁斯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一个坏消息,吾友。”牧狼神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凯伦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出发前最后一份物资清单。
“发生什么事了?”
“一支远征舰队主力战斗群惨遭全歼。”荷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沉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不是对凯伦,而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舰队指挥官。
“其中包括帝皇级战列舰、报应级战列舰,大量月级巡洋舰,以及至少四队护卫舰。整个战斗群,一个都没逃出来。”
他完全不理解。
什么样的指挥官能把一场仗打成这样?一支完整编制的帝国战斗群,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重创,而是被全歼。
连一艘护卫舰都没能跳入亚空间逃回来,这已经超出了战术失误的范畴。
凯伦微微蹙眉。
这个舰船编制……太熟悉了。
“如果我没猜错,祂出手了。”
“谁?”
“瘟疫之主。”凯伦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数据板放到一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祂亲自下场找面子了。在帝皇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干碎了我们一支舰队。”
“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荷鲁斯不解。
在他的指挥生涯中,不乏碰到过强大的敌人,冉丹是其中之一,那个几乎让帝国折戟的异形种族至今仍是他记忆中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但即便是冉丹,也没有这么快、这么高效地消灭过一支成建制的帝国舰队。
“不是武器。”凯伦摇头,“是时间。亚空间的时空极不稳定,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而瘟疫之主利用了它。”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
“祂让未来发生的效果作用于现在。我说得再直白一些:这支帝国舰队在未来必定会腐烂:钢铁会锈蚀,舰体会腐朽,船员会在疾病中溃烂而死。而瘟疫之主做的,是把‘腐烂’这个结果提前贷到了现在。时间借贷打法。”
“这是何等的亵渎……”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那张见惯了战场血腥的面孔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难以置信。
纵使是他,面对这种扭曲因果、践踏时间法则的手段,依然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父亲没有察觉到吗?他……”
“我说过了瘟疫之主是在帝皇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动的手。”凯伦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而且在亚克斯上,祂附身基利曼估计耗费了不少力量。技能冷却CD期间,说不定没办法第一时间干预。”
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一支帝国舰队战斗群的覆灭固然让人心疼,但眼下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在基利曼的调度下重新运转起来。
有了极限之主坐镇,加上荣光女王级战舰的STC模板,帝国的船坞很快就会开始爆产能,新的舰队会在短时间内被批量生产出来,填补这次的损失。
心疼归心疼,但这不是绝望的时候。
凯伦领着荷鲁斯走进了帝皇幻梦号的内部。
舰内出奇的安静。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除了凯伦仅剩的九台战斗铁人,以及基利曼分拨给他的三名禁军护卫之外,再无他人。
全自动化就是有全自动化的好处。
舰桥不需要上百名军官值守,引擎室不需要成群的机仆穿梭,整艘巨型战舰如同一个有生命的活物,安静地运转着,仿佛随时都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两人沿着宽阔的舰内通道前行,直到穿过穹顶下的环形观景廊。
凯伦注意到荷鲁斯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牧狼神停住了,目光穿过脚下的透明甲板,落在楼下那间空无一人的餐厅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
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但荷鲁斯看见了别的东西。
凯伦也适时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那是你孤独结束的开端,我说的对么?我的狼神。”
荷鲁斯微微颔首。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然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餐桌上,仿佛透过万年时光的帷幕,看见了另一个人。
“当年,鲁斯被父亲找回时,他就在这里等着我。”荷鲁斯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早已消逝的东西,“我站在这里,就站在这个位置,注视着归来的兄弟……”
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画面。
黎曼·鲁斯,那个来自芬里斯的金发野蛮人,和他的粗犷族人们围坐在那张餐桌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粗野的笑声几乎要震落穹顶上的水晶灯。
而他自己,伫立在父亲帝皇身边,满心充满嫉妒与不安。
年轻时的情绪像一把钝刀,割不断任何东西,却足以让人难受得夜不能寐。
那些话,至今还在他耳畔回荡。
“你应该消灭芬里斯,父亲。他们是何等的野蛮,他们是原始人。”
“他是野蛮人,父亲。我不认可他是我的兄弟。”
荷鲁斯笑了。
那笑容里有回忆的温度,也有嘲笑,嘲笑那个年轻的自己。
回忆起大远征的美好,也嘲笑自己对兄弟鲁斯那糟糕透顶的初印象。
鲁斯从来不是野蛮人。
或许莱恩才是。
牧狼神被自己脑海中这个念头逗得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但随即摇了摇头。
莱恩如今也是一位稳重可靠的骑士,雄狮早已不是那个刚离开卡利班森林的沉默猎人。都不是野蛮人,曾经的偏见,不过是年轻时狭隘的眼界罢了。
“在你眼中,吾友。”荷鲁斯转过头,看向凯伦,“我的兄弟鲁斯,是怎样的形象?”
凯伦略作沉吟,然后给出了一个精确的回答。
“大大咧咧,有些外热内冷,但极其注重家庭情感的厚道之人。”他停顿了一下,微微挑眉,“仅次于火龙之主沃坎。”
荷鲁斯没有反驳。
凯伦继续说道。
“你堕落后,他跳帮复仇之魂去刺杀你。待你恢复了一些理智之后,那个以帝皇冷酷刽子手为名的黎曼·鲁斯,居然会为了你而心软。可见他的感情有多深。”
荷鲁斯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悲伤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就不应该心软。”他的声音低沉而灼热,“他应该杀死我,而不是放我继续作恶多端下去。”
“不。”凯伦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他那是最好的方案了。因为正是他的心软,给帝皇对你发出致命一击埋下了伏笔。”
鲁斯的酒神之矛带来的效果,给后来帝皇与荷鲁斯对决时留下了决定性的裂缝。
狡猾的黄老汉在最终决战中幻化出荷鲁斯最爱的子嗣,洛肯,他利用战帅心中仅剩的那一点爱,发出了致命一击。
不过也衍生出经典笑话:荷鲁斯流口水怎么办?狼大夫呢,救一下啊。
“说起来。。。”凯伦忽然转了话锋,语气轻快了几分,“还记得群鸦之主科拉克斯么,狼神?”
“我最晚归来的小兄弟?怎么了?”荷鲁斯被这个名字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你尚未腐化、仍是帝国战帅的时候,在一场联合行动中,你压力科拉克斯,让他带着第十九军团去送。鸦王不肯,佩图拉博还在一旁冷嘲热讽。只有鲁斯为他打圆场。”
凯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等你叛乱之后,鸦王带着残余子嗣打游击,当然又被莱恩大人压力了,但还是鲁斯帮他说话。”
他偏过头,看向荷鲁斯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客气的那种笑意。
“帝国战帅和第二帝国战帅就是混蛋啊我看,压力一只可怜的鸦王?”
“咳咳。”
荷鲁斯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这个……这个我之后有时间再给你解释。”
当好友提起这段黑历史时,牧狼神的表情在愧疚与窘迫之间来回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