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先生。我冒昧问一下,这位是您的侍卫吗?”
福格瑞姆的目光落在凯伦身后库伦身上。
老骑士的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岁月与战火反复雕刻过的面孔,暗黑天使的徽记在他肩甲上沉默地诉说着身份。
凯伦回头看了库伦一眼,摇了摇头。
“不,他是我的朋友。他叫库伦,暗黑天使的一员,雄狮之子。”凯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好为自己的好友在基因原体面前留足脸面,“帝皇亲自授予他‘老剑’这一称呼,算帝皇冠军不?”
他看向库伦,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
库伦微微摇头,动作幅度极小,但意思很明确:
自己还没到那种地步,别替我吹。
“原来是莱恩的子嗣。”
福格瑞姆朝库伦展露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真诚而温和,老骑士微微低头,以沉默的敬意回敬。
凤凰大君随即将目光转回凯伦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您在我诸多原体兄弟中有着不错的交情,凯伦先生。尤其是我那位兄弟,荷鲁斯·卢佩卡尔,我从罗伯特那里听闻,您与他之间是彼此信任的挚友与战友。”
凯伦点头,坦然认下了这份关系。
“的确是这样,我和卢佩卡尔之间是生死与共的好友,哦,还有库伦,我们三个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既然如此,我便可以全心信任您了。”
福格瑞姆的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将您留下,是因为我想袒露一些不安的内心。对于基因原体而言,这是一种羞耻的懦弱。”
“不,大人。”凯伦摆了摆手,“基因原体也拥有完整的人类思维和情感。帝皇创造你们的时候,并没有把这些东西从你们身上删除。这并非懦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活动。就像高压锅里的气体,如果堆积过多却无处释放,最终只会爆炸。”
他微微前倾,语调放轻,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福格瑞姆大人,您大可以和我畅所欲言。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被治好的病人,您猜猜是谁?”
凤凰大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谁?”
“康拉德·科兹。基利曼大人和您说过他也回归了吧?”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
这个弟弟始终让他悬着一颗心。
在所有兄弟中,科兹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那个,他太破碎了,破碎得连恨他都变成了一件让人心疼的事。
“他现在怎么样了?”
“给他看法律相关的书籍,然后我拉着荷鲁斯和圣吉列斯找他辩论谈话。”
凯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出乎您的意料,大人,科兹喜欢上了学习,做事也不再那么极端了。您再次见到他,会惊讶于他的变化。”
一抹弧度在福格瑞姆的嘴角缓缓扬起。
那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因兄弟向着好与完美的一面蜕变而产生的喜悦。
“那我很期待。”
“另外,大人,如果您在乎个人隐私的话,请放心,我这张嘴很严。就比如我这里有不少关于雄狮莱恩的……”
凯伦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库伦发出了一声沉稳的咳嗽。
凯伦只好讪讪收声。
福格瑞姆看破不说破,只是浅浅地笑了笑。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凤凰大君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心中的不安倾倒出来。
凯伦倾听着,没有打断。
那些话基本上都围绕着同一组主题:对未来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对好与完美那一面的执着追求。
在看过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那个史诗英雄般的自己之后,克隆福格瑞姆更加迷茫了。
那个自己能做到的事,自己真的也能做到吗?还没开始行动,他就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自己做错,担心自己在困境面前会重蹈覆辙。
凯伦在心中默默感叹。
自己之前的吐槽还真是一点没错。
福格瑞姆这性格,顺风顺水时如鱼得水,一碰到压力和挫折就开始担惊受怕,压力一旦达到临界值就直接破罐子破摔。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也会一条路走到黑,因为已经没有动力去变得更好了。
这就是如今那个堕落本体的现状。
随着凤凰大君将苦水一五一十地倒出,凯伦适时地插上几句。
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离,像一根稳稳的锚,让倾诉者在情绪的波涛中始终有一个固定的参照点。
渐渐地,福格瑞姆觉得自己的内心变得轻松了许多。
等到原体说完,凯伦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大人,您太注重接受‘好’与‘完美’的选择了。但真正的关键不在于选择本身,而在于下定决心,然后去行动,最后坦然接受它带来的结果。无论好坏。”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福格瑞姆的耳中。
“如果结果是好的,我们可以尽情去庆祝。如果结果是坏的,我们就要从中汲取经验,去学习那些我们可能遗漏的东西,然后确保下一次在同样或类似的事情上,不再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凤凰大君的双眼。
“您还记得您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吗?”
福格瑞姆微微一怔。
凯伦将那段话一字一句地重新赠还给他。
那是第三军团之主刚刚出道时曾立下的座右铭,是眼前这个尚未堕落的灵魂在万年前亲手写下的誓言:
“那些让我们费力去讨伐的敌人,将会在我们的胜利中屈服。击败那些曾使我们心病的敌人,会带给我们真正的快乐。因为真正的快乐,是从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的前进中获得的。我们不可能不犯错误,不可能不变得无知,不可能没有缺陷。我们必须要走出这些阴影,去得到真正的光明。”
凯伦看着福格瑞姆的眼睛。
“这才是一位完美战士的品格。我相信大人您就是这样的人。困难与挫折时常都有,但重要的是,它们最终都会被解决。”
“当您回头再看那些曾经让您辗转反侧的困难时,您会感慨:原来也就那样。”
福格瑞姆没有说话,但他眼眸中的迷茫正在一点点消退。
某种全新的东西正在那里滋生。
不是狂热的自信,不是盲目的完美主义,而是一种更沉稳、更坚实的动力,像一台刚刚启动的引擎,在他胸腔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凯伦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那话语落在他耳中,也落在他心底,像一枚被刻上铭文的硬币,将在此后漫长岁月中被反复摩挲。
“君士坦丁十一世,直到最后与拜占庭一同死去,他仍像千年前的祖先一样勇敢。”
“人事已尽,接下来不妨交给命运。即便死后,也能告诉自己:我没输。我勇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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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的基利曼处理完最后一份公务,推开舱门,满怀期待地走向福格瑞姆和凯伦所在的房间。
这是他作为帝国摄政为数不多的乐趣了,和兄弟、朋友们畅所欲言。
他特意为福格瑞姆准备了一套充满拜占庭王室风格的动力甲,紫色的披风,金色的纹饰,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第三军团的荣耀与美学。
基利曼期待再一次见到自己印象中那位完美兄弟。
正当极限之主心情不错地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福格瑞姆,他的兄弟,没有穿那套他精心准备的动力甲。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纯黄色的卡法坦长袍,头上缠着红色头巾,一顶硕大的帽子扣在头顶。
甚至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还被粘上了浓厚的大胡子,一看就知道是凯伦的恶搞。
福格瑞姆正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新造型,表情介于困惑与好奇之间。
而凯伦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半卷没用完的红头巾。
基利曼破防了。
“你,你们...”
极限之主的手指在两个罪魁祸首之间剧烈颤抖,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崩溃,像是看到什么异端一样。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做口牙!!”
(写这章时我就在想基利曼为什么和福格瑞姆关系不错,这么一想倒正常了,基利曼是古典罗马人,福格瑞姆是东罗人,都是罗马的关系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