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议会元老院,穹顶回廊的阴影区。
凯伦手里端着一盘从皇宫厨房顺来的切片水果,靠在粗大的雕花石柱旁,津津有味地往下看。
底下的环形大厅简直没法看。
几百号衣着光鲜的议员、高级官员和高领主们,正围在一块互相喷口水。一个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的内政部主管,正攥着一份羊皮卷轴,对着另一边的海军舰队指挥官大吼大叫,飞溅的唾沫星子隔着十几米远都能看清。
旁边还有几个穿着厚重长袍的国教大主教,正扯着嗓门朗诵教义,试图以神皇的名义在预算分配方案上多抢几个零。
这哪里是掌控银河人类命运的权力中枢。
这分明就是菜市场。
“乱世集权,和平分权。”
凯伦往嘴里丢了一块水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站着的库伦单手按在剑柄上,老骑士满脸嫌弃地看着下面的闹剧,连接话的欲望都没有。
洛肯则眉头拧成一团,面甲下传来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看这帮虫豸在上面扯皮,真是一种折磨。”洛肯忍无可忍地开口,拳头捏得咔咔响。
“和平年代,各派系互相制衡,吵吵闹闹确实能防止权力被一两只大鳄独吞。”凯伦擦了擦手,把果盘放在围栏上,“但现在大裂隙把银河劈成了两半,亚空间恶魔和异形成为重要威胁。这时候还分权制衡,纯粹找死。”
凯伦点了一下下巴,示意下面那帮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
“基利曼想让这台破机器重新转起来,就必须把这些阻碍全清理掉。当个集军政教大权于一身的绝对独裁官。”凯伦撇了撇嘴,“也就是当个太空凯撒、太空奥古斯都什么的。”
洛肯沉默了好一会。
他想起了大远征时期的泰拉。
“我们那个时候,有掌印者大人在场。”洛肯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怀念,“只要马卡多大人站在这,没人敢废话半句。哪怕是最骄纵的总督,也得乖乖照办。”
洛肯转过头,看向正吃着水果的凯伦。
“那……凯伦叔叔。”
凯伦手一抖,差点把果盘打翻。
“停停停!”凯伦赶紧抬手打断,“我跟你爹荷鲁斯是平辈论交的好哥们。你一口一个叔叔,把我喊得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直接叫我凯伦。”
洛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平辈的称呼,但还是改了口。
“那凯伦,你能用你的那个能力,把掌印者大人带到这个时代来吗?”克苏尼亚小伙满怀期待地问。
毕竟能把必死的荷鲁斯捞回来,能复活战死的圣吉列斯和自己。在洛肯眼里,凯伦的能力几乎没有上限。
凯伦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沉默了几秒钟,随后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
“捞不动。”
凯伦给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答案。
“为什么?”洛肯很不解。
“马卡多和你们不一样。他不仅是个灵能者,他还是整个人类帝国运作系统的核心基石。他这个人,从灵魂到肉体,所有概念早就和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死死绑定在一起了。”
“就算我真有这个能力去捞,帝皇也绝对不会放人。那是他的影子。”
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关键的原因。
“而且,饶了他吧,洛肯。”凯伦叹了口气,收起平时那副不着调的做派,“他为帝国操劳了一辈子。最后甚至被黄金王座抽干了灵魂和生命。他是该好好歇着了。”
一旁的库伦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过去的烂摊子,就别再指望老一辈来收拾了。”凯伦拍了拍洛肯宽大的陶钢护肩,“现在这个时代,必须由你们这些新一代的原体和战士来解决。一味往回看,路是走不通的。”
就在这时,下方大厅的嘈杂声毫无预兆地卡壳了。
并不是这帮官员吵累了。
而是沉重的精金大门,伴随着尖锐的气阀泄压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排全副武装的金甲禁军手持守护者长戟,排成两列鱼贯而入。
巨大的靴底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内政部主管,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鹅,硬生生把嘴里的脏话咽了回去。
整个议会大厅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道极其庞大的身躯,踏过了大门槛。
罗伯特·基利曼走在最中间。这位帝国摄政今天没有穿那种适合宴会的宽大罩袍,而是全副披挂着厚重湛蓝的命运铠甲。
在他的左侧,是高大威武的大逆之首、人类前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在他的右侧,则是收拢着洁白羽翼、面容完美无瑕的大天使圣吉列斯。
这套阵容摆出来,别说是压制几百个政客,就算前面是几百万兽人大军,也能直接推平。
基利曼大步走向议会正中央的发言台。
极限之主站定,双手撑在黄铜台面上。
“各位,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基利曼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从这一秒开始,我正式接手人类帝国一切最高行政、军事以及宗教调配权力。”
基利曼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抛出他的要求。
“你们手里的私兵调动权、星区财政审计权、物资截留权,全部上缴。接下来的泰拉议会,只保留建议和执行职能。所有命令,由我亲自核准后下发。任何人敢拖延、阳奉阴违,以叛国罪论处。”
这几句话一出。
整个元老院直接炸锅了。
这些在各自星区呼风唤雨的高领主和议员们,脸色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
“基利曼大人!这不合规矩!”
一个头发花白的高级法务部官员直接跳了出来,气得浑身直哆嗦。
“您前几天在宴会上,还和我们说帝国要仰仗各个派系的通力合作!您还称赞我们的预算案做得很完善!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这老头子几乎是哭喊着吼出来的。
过去日子里,基利曼为了筹集不屈远征的物资,一直在跟这帮人打太极。 笑脸相迎,好声好气地商谈。这就给这帮政客产生了一种极其离谱的错觉:原体也不过如此。
只要我们抱团,摄政王也得看我们的脸色行事。大家私底下都已经把利益分配协议草签好了!
结果今天,这头马库拉格的仓鼠直接掀桌子了!
原来之前的妥协和温和,全是他妈的缓兵之计!
狡猾的罗伯特!
该死的基利曼!
无数恶毒的谩骂在这些政客的肚子里翻滚,但他们根本不敢骂出声。
“合作的前提,是你们真的在为帝国出力。”基利曼冷着脸,随手将一块厚重的数据板扔在台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我现在手上有你们所有贪污、受贿从而导致战争失利,以及勾结异形的证据!”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
“您不能这样独断专行!”又有一个不怕死的内政部代表站了起来,仗着人多壮胆,“这里是议会!我们的权力是过去一万年来形成的律法传统!您就算是摄政,也不能无视传统的程序直接剥夺我们的合法席位!”
这套说辞可以说是相当无赖了,搬出万年的规矩来压人。
站在旁边的荷鲁斯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冷笑。
牧狼神往前跨出半步,直接挡在基利曼身前。
“传统?”荷鲁斯的嗓门大得能把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震下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完善和重建这个议会制度传统是当年我的兄弟,罗伯特·基利曼呢!?”
荷鲁斯伸出那粗壮的手指,挨个点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现在你们跟我讲传统?真要讲传统,那可以追溯到万年前的大远征,而那个时代更是由掌印者马卡多,泰拉议会第一任主席掌握大权!罗伯特·基利曼作为他的政治继承人,完全可以这么做!”
杀气。
狼神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气直接在大厅里弥散开来。
好几个胆子小的官员直接裤裆一热,吓尿了。
这可是当年大逆之首啊!如今却被帝皇赦免了!
圣吉列斯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心碎的温和微笑。他轻轻抬起手,拍了拍荷鲁斯的手臂,示意兄弟收一收脾气。
大天使转头看向那个挑事的内政部代表。
“这位先生提到了合法席位。非常好的提议。”大天使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冰雹还要砸人。
“罗伯特确实不喜欢不教而诛。所以,我们决定成立一个特别纠察委员会。专门用来核查各位在过去每一笔账,无论是经济,还是其他方面。”
听到查账两个字,场内大半官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赤裸裸的暴政!”一个星界军高官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账本上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手大喊起来。
“我们不接受这种莫须有的恐吓!你们只是想排除异己!我们要求按照帝国的最高律法走程序,有充足的证据才能有公正的审判!”
他吼得撕心裂肺,试图煽动周围同僚的情绪。
基利曼没有动怒。
极限之主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基利曼给出回复。
“既然你对审判有如此强烈的渴望,我怎么能拒绝一个忠诚者的请求呢?”
话音刚刚落下。
那个高官头顶正上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砰!
盖板轰然砸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得粉碎。
整个议会大厅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接着,无数人皮和人头从上方掉落,这些都是那些贵族议员捞钱捞权的白手套。
在通风管道那黑洞洞的豁口处。
一个披头散发、肤色苍白如纸的巨大身躯,正像只倒挂的巨大蝙蝠一样,双腿勾着管壁,悄无声息地倒悬在半空中。
康拉德·科兹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极其亢奋的光芒。
那带着利爪的苍白双手,正来回互相摩擦着,发出细微的金属交击声。
“有罪的人。”科兹咧开嘴,沙哑的嗓音在那个惊恐万分的高官头顶响起,“不用等刑罚太久了。”
(这章可能OOC,因为作者对高领主政治斗争也不懂,就这么写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