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慢慢消退。
凯伦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达瑞斯星近地轨道的舰桥控制台,没有洛肯和库伦,也没有荷鲁斯。
四周是一片完全空白的空间。
他转身,看到前面站着个人。
一个雌雄难辨的小麦色美少年。
少年穿着古希腊经典款式的白麻布托顿服饰,头戴着一顶绿色的桂冠,正咧着嘴冲他笑。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帝皇了。
“我以为你会用其他形态向我展露你自己,比如罗马母狼什么的,偏偏却是个古希腊美少年。”
凯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接开口。
少年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罗马母狼?”
帝皇用手撑着下巴,回想了一下。
“你是说罗马建城的神话故事啊?这很遥远,最早发生在的成文记载都要到公元前 3 世纪,哪怕是画在铜镜上的佐证也才到前 4 世纪,期间也是经过世人不断修改而成。”
“而且那时候,我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希腊那边。”
“古希腊城邦?那罗马母狼的故事....”
“嗯,不过我中途的确去了一趟罗马,在卢佩卡尔邪教徒萨满的洞窟里拯救了两个男孩,也就是你所认知的罗穆卢斯和勒莫。”
美少年当场嗤笑出声。
“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世俗,凯伦。我当时根本不愿意去穷乡僻壤的亚平宁半岛,纯粹是察觉到有混沌爪牙渗入,试图改变人类历史的走向,这才特意跑了一趟。其余大多时候,我都在古希腊,和那些哲学家、政治家交流思想,观察文明走向。轴心时代,你清楚吧?”
凯伦点头。
轴心时代。
指代公元前8到2世纪,泰拉北纬30度上下亚非欧三大洲人类文明突破时期。
古希腊、古犹太、印度和华夏这四个地方的思想,奠定了后世文明的分支与走向。历史课上讲得明明白白。
“所以你当时待在古希腊,就是为了见证学术交流,方便观察人类发展方向?”
“对。等古希腊文明出现倾颓的苗头,我才挪窝去了亚平宁半岛。罗马崛起的时候,我也在场。”
少年颇为得意地挑起眉毛。
“我还去了很多地方。泰拉的每个角落我都逛遍了,中途甚至换马甲当过好几个历史名人。”
看着眼前这个顶着美少年皮囊、满脸写着“快夸我”的万古一帝。
凯伦脑子里那位运筹帷幄的人类之主形象碎了一地。
“我有点失望了。”凯伦给出极其直白的评价。
少年根本不在乎这句吐槽。
他伸出一只白净的手。
“来吧,别浪费时间了。跟我去找康拉德。”
凯伦盯着那只手。
脑子里立刻蹦出几条相当糟糕的历史知识储备。
古希腊的男性公民之间,曾经极其盛行一种名为“少年爱”的风气。
那是一种介于友情和某种不可描述关系之间的奇妙平衡点。当时那些所谓的哲学家们玩得那是相当花哨。
天知道当年黄老汉有没有入乡随俗参与过这种极其炸裂的活动!
凯伦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全距离必须拉满。
“你把手收回去,在前面带路就行。我跟在你后面走。”
凯伦板起脸,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撇了撇嘴,收回手,转身朝着前方的空白区域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迈开步子。
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变化。
光影重组后。
两人来到了一处都市的街头。
建筑极其高耸密集,头顶上甚至看不到天空的颜色。
这地方很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
但整座城市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压抑感。
路过的行人们全都缩着脖子,面部肌肉僵硬,动作极其机械。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高声喧哗。
这些人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多余的表情,唯一能读懂的,只有藏在骨子里的麻木与恐慌。
偏偏这座都市的秩序好得出奇。
路口的人群极其规矩地排着直线等马路,没有任何推搡。
地上甚至看不到一片碎纸屑或者半口痰渍。
垃圾桶旁边干干净净。
连小孩子经过路口,都极其安静地贴着大人的裤腿走,绝不大吵大闹。
“真诡异啊这城市。”
凯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喜欢吗?”
帝皇少年走在最前面,侧过脸看着凯伦。
“喜欢这里的秩序吗?”
凯伦左右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秩序确实挺好的。大家所期盼的社会就应该是这样,每个人遵纪守法,严格遵守规则。”
凯伦话锋一转。
“但这地方太缺少活人味了。我没在这些人身上看到半点朝气,他们的自由权绝对被彻底剥夺了。”
少年停在一家街边店铺的窗口前。
“一个社会想要绝对遵守秩序,不可避免要剥夺人们的自由。这是等价交换。规则和法律是束缚人类的绳子,这就是人类驯服马匹和牛羊的底层逻辑。”
帝皇少年回答得极其自然。
他伸手指了指冰柜。
土耳其冰淇淋店铺。
老板极其机械地挖出两份冰淇淋,递了出来。
少年接过,把其中一个塞给凯伦。
“请你的。”
“谢谢。”
凯伦拿过来,咬了一口。
凉意顺着舌尖直冲脑门,甜腻的口感极其真实。
要不是提前得知被拉进了梦境,这触感绝对能以假乱真。
帝皇少年咬了一口手里的甜筒,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单纯的规则和法律并不能完全约束住人类那无底线的贪婪。”
“那靠什么?”凯伦问。
“恐惧。”
少年的声音变轻了。
就在这两个字刚刚落下的瞬间。
对面的巷子里。
一个穿着破旧亚麻长裙的女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她面色惨白,眼泪糊了满脸,怀里死死揣着一个边缘烤焦的面包。
那绝对不是买来的。
而是偷来的。
女人刚跑到街道正中央。
一道极其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高空砸落!
狂风骤起,卷飞了街边的几个空垃圾桶。
一只生着庞大肉翼、浑身披挂着暗夜金属装甲的类人怪物,重重落在女人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女人彻底笼罩。
那怪物甚至没有给女人半秒钟求饶的机会。
带有极其锋利闪电爪的钢铁护手猛然探出!
刺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街道上回荡。
这恐怖的怪物手法极其熟练。
击杀、剥皮、放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紧接着,怪物抓着那具鲜血淋漓的尸骸冲天而起,将那红白相间的烂肉精准地穿刺在街边楼顶的一根避雷针上。
吧嗒。
凯伦手里的冰淇淋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猛地仰起头。
视线穿过错落的屋檐,看向更高的建筑层。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霓虹灯牌。
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挂在金属尖刺上的尸体。
全是被活生生剥去人皮的凄惨死相。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墙体外立面流下来,把整栋大楼染成了极度恶心的暗褐色。
“他妈的,疯子!”
凯伦直接破防了,怒骂出声。
“她只不过是偷了一个破面包!就要被这样处死?!这他妈算什么狗屁道理?偷食物意味着生存权遭到了严重威胁!一个人难道快饿死,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吗?!”
满城的麻木与恐慌,在此刻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每天睁开眼就是这等极致惨烈的血腥处刑,活在底下的人能不疯已经是奇迹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凯伦彻底被激怒了。
他一把薅住帝皇少年的衣领,拽得那件白麻布托顿服饰直往下坠。
美少年根本没有反抗。
他伸出那只白净的手,极其平淡地在凯伦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示意他松手。
“这里是康拉德·科兹的世界。”
“这下你明白,为什么科兹在我很多子嗣里不受欢迎了吧?”
(官方明确提到帝皇罗马母狼的故事,还是原体之母尔达爆的,不过作者稍微看了下那段时期的欧罗巴历史,个人认为帝皇绝大多数待在有文明,且开化程度高的古希腊,而不是穷凶僻壤的亚平宁半岛,而且官方自己人设黄老汉是以保护人类物种存续,引导人类完成灵能飞升,彻底摆脱混沌四神的控制为目标,因此我也是采取这样一个假说来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