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牧狼神的双颊滑落。
他竟不由自主将眼前的微笑着、完整的圣吉列斯，和死在复仇之魂上被混沌操控的‘自己’用破世者锤头砸烂脑袋，惨死的圣吉列斯做起了对比。
他清楚地记得，惨死的大天使仅剩的那只眼睛看向自己时，没有怨恨，只有决绝、悲痛和惋惜，还有那让人心碎的温柔。
现在，这个鲜活的、完整的兄弟就在眼前。
荷鲁斯轻轻的将凯伦放在地上，然后慢慢走向躺在病床上的大天使。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向病床，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对不起……”
荷鲁斯终于在床边停住，巨大双臂颤抖着伸出抱住了圣吉列斯。
“我很抱歉……”
“当初是我没有坚持住。如果我能再撑久一点，能再扛一会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是彻底的侮辱，没有人应该被那样对待，特别是你...“
牧狼神那如同小山般的躯体在颤抖着。
圣吉列斯轻轻叹了口气，在荷鲁斯宽阔的后背上拍了拍。
“没关系。我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你，我们都尽力了，不是吗？”
大天使安慰了好一阵，荷鲁斯才慢慢直起身子。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退后半步。
接着是基利曼。
极限之主站在床前，双手死死捏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发白。向来以理智和克制著称的他，此刻湛蓝的双眸里全都是水汽。
看着这副模样的基利曼，圣吉列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罗伯特，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悲伤的你。”
大天使有些吃力地张开双臂。
“不来一个拥抱吗？我亲爱的兄弟？”
基利曼没有半点犹豫，倾身向前，紧紧抱住了他。
“我来晚了。”
极限之主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他第二次落泪。
“我来晚了。亚空间将我的舰队同王座世界隔离，我骗了你，兄弟，我没能即时到达拯救你...”
深深的自责快要把基利曼淹没了。
当时他在马库拉格之耀号，船员向他报告出现了近3000余艘复仇之魂，增援舰队死活都抵达不了王座世界，即便那样，他依旧不断给圣吉列斯发信息：等我九个小时！
等他最终抵达泰拉，看到的只有大天使冰凉的尸骸。
那一刻，基利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死的是完美的圣吉列斯，而不是他罗伯特·基利曼？
圣吉列斯照样拍了拍基利曼的后背。
“我都理解。”大天使靠在兄弟耳边，语气极其轻松，“当时我还跟多恩说过，如果你赶不到，你一定会为我们复仇的。毕竟你是复仇之子啊，罗伯特。”
大天使松开手，靠回床头，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位万年后的摄政王。
很快，圣吉列斯的视线停在了基利曼的脖颈处。那里有一道极其狰狞的暗红色疤痕。虽然皮肉已经愈合，但隐隐渗出的邪恶气息还是让大天使挑起了眉毛。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圣吉列斯抬起手，隔着空气指了指那道疤。
基利曼顺着大天使的手势摸了摸脖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万年前福格瑞姆留下的。”基利曼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败绩，“我没打过他，差点死在那把毒剑上。是我的子嗣们拼死把我带回马库拉格，塞进静滞力场里。直到不久前，才被凯伦先生和考尔唤醒。”
听到福格瑞姆的名字，圣吉列斯沉默了半秒，但重逢的喜悦很快冲散了那些陈年旧账。
“不幸中的万幸。活着才有希望。”圣吉列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你们见过父亲了吗？兄弟们？”
基利曼和荷鲁斯同时点头。
“我们见过父亲了。父亲也赦免我了。”荷鲁斯接上话茬，但立刻顿住了。
牧狼神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描述，因为他们那位造物主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过于一言难尽。
“我真没想到，父亲会变成那副模样。”荷鲁斯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如果不是靠着那个通讯设备传出来的声音，我甚至以为他已经变成了一尊不可名状的遗骸。”
圣吉列斯的视线转向站在门口的库伦。老骑士立刻挺直腰板，行了一个大远征时期极其标准的第一军团军礼。
“莱恩的子嗣。库伦。我现在最好的护卫兼朋友。”荷鲁斯主动介绍。
大天使微笑着冲库伦点头还礼。
一直站在病床末端当背景板的凯伦，此刻正抱着双臂在那发呆。
凯伦看着病房里站着的基利曼、荷鲁斯和圣吉列斯。这三个原体凑在一块，让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极其生草的念头。
荷鲁斯现在的身份是帝国统帅，基利曼是帝国摄政。再加上一个不管放在哪都能当精神领袖的圣吉列斯。
这配置，完全可以原地挂牌成立“第三帝国”了！
不过这样一来，狮王不就被抛弃了么？
老九，老十三！说好的要组一辈子的第二帝国呢！？你们俩怎么找荷鲁斯组新帝国了啊！
凯伦脑补了一下。要是正在昏睡的狮王莱恩醒过来，发现自己当年最铁的两个兄弟跑去跟大逆之首混在一起，还把自己给踹出了小团体。那位第一军团基因之父脸上的表情该有多扭曲、多嫉妒、多不甘。
想到这，凯伦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几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凯伦吸引过去。
还没等凯伦解释自己为什么笑，荷鲁斯的余光扫过旁边的另一张病床。
“洛肯？”
荷鲁斯的呼吸再次停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秒他还没从重逢大天使的喜悦中缓过劲来，后一秒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惊喜。
躺在那张特制床铺上的，正是他的影月苍狼，他引以为傲的四王议会中的“新月”，加维尔·洛肯。
凯伦清了清嗓子，迈步走到洛肯的病床边。
“我原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打捞圣吉列斯的时候，我顺带着在王座厅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要献祭阿巴顿一千三百年的寿命。”凯伦笑得极其贼，“结果还真出双黄蛋了。怎么样，我的运气还算不赖吧？”
“谢谢你。吾友。”
荷鲁斯转过身，此刻眼眶里全都是泪水。
基因原体的词汇储备已经无法形容他内心的澎湃。
不管是他的重生，还是眼下这足以颠覆整个银河绝望历史的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凡人朋友给予的。这份人情，荷鲁斯·卢佩卡尔就算是拿命来填都还不清！
“过去，我拥有全银河最精锐的军团，有那么多优秀的子嗣，有爱我的父亲，还有认可并尊重我的兄弟。”
荷鲁斯大步走到凯伦面前，那双足以撕裂精金的大手极其郑重地握住了凯伦的手臂。
“但那些，远不如现在。你、罗伯特、圣吉列斯、父亲，还有洛肯和库伦。我的朋友，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与你同行，与你为友，是我卢佩卡尔此生最大的荣幸。凯伦。”
凯伦看着眼前这个感情极度充沛的光头巨汉，笑着拍了拍原体宽厚的手背。
“少来这套。我也是一样，我的狼神。”
凯伦回答得极其平静。
一个凡人能得到基因原体如此毫无保留的感激与敬重，在整个战锤宇宙的历史上绝对是头一份。
但他并不觉得受宠若惊，他是发自内心地为朋友找回珍视的一切而高兴。
不过……
凯伦抬头看着荷鲁斯那泪眼汪汪、满怀感激的脸。王座厅里黄老汉那句极其缺德的吐槽不可遏制地在脑子里疯狂回放。
克苏尼亚的白色萨摩耶。
完蛋了。
凯伦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的荷鲁斯像一条疯狂摇着尾巴、极其感性的大型犬。
这滤镜算是彻底洗不掉了。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几声极其短促的滴滴声。
病床上，那具穿着残破马克四型动力甲的躯体，手指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好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凯伦赶紧转移话题，下巴朝病床方向扬了扬，“你的好儿子洛肯快醒了，你准备好怎么跟他解释现在的状况了吗？”
荷鲁斯立刻松开凯伦，转身几步跨到病床边。
他低着头，神情紧张且充满期待，像个等着孩子醒来的老父亲。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洛肯帝国没有灭亡，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
“洛肯？”
“洛肯？醒醒。”
病床上。
洛肯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极其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宽阔的下颌。坚毅的轮廓。那颗标志性的大光头。
是他的基因之父。
洛肯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直接宕机，停摆了足足半秒。
“狼神？”
（这已经是我能想象出来的了，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