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您会震惊于荷鲁斯的出现,而非注意到我。”
见基利曼伸手,凯伦也照做,两人礼貌地握了一下。
原体超人的手掌宽大厚实,刻意收着力气,生怕把这凡人的骨头捏碎。
“我当然震惊于我兄弟的再次出现。”基利曼松开手,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低沉。“不过从理性和科学的角度来看,他的回归,是您所创造的奇迹。”
“活圣人塞勒斯汀将这一路的情况悉数告知我了。您帮助了我的兄弟,参加了卡迪亚保卫战,挽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基利曼双手交叠在胸前,郑重其事地低头致意,“您是帝国和人类的英雄。我,罗伯特·基利曼,对此不胜感激。”
这场面实在太隆重,夸得凯伦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揉了揉鼻子,刚想谦虚两句。
“需要我为您提供什么报酬吗,凯伦先生?”基利曼的话头切入得非常实在,“您所做的贡献,完全可以索取任何丰厚的赏赐。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财富?权力?还是美色?
基利曼静静看着眼前的凡人。这是凡人最经典,也是最本能的需求。
自己的家底很富裕,完全能满足的凯伦的需求。
忽然,极限之主注意到他身边的兄弟笑了,略带一丝嘲讽的意味。
“报酬,我暂时没有想要的回报。”
“我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凯伦抬头,迎上极限之主的视线,“带着荷鲁斯回到神圣泰拉,觐见帝皇。让王座上那位给他下个赦免令。当然了,顺便稍微提高一下我们三个人的日常伙食和差旅待遇。这就是我仅有的要求。”
凯伦回复道。
他也的确想到了财富、权力和美色,但财富吧,在战锤宇宙里最不值钱,最值钱的是人情和人脉。
而权力和美色,自己和荷鲁斯他们走到今天,如果是图这两玩意,那他大可以当时在瑞斯星上这么做了,没必要累死累活和两人到处跑。
“基利曼大人,驱使我所做的,只有一种事物,那就是见证奇迹。”
“卢佩卡尔的归来,您的苏醒,都是一场场奇迹,这浩瀚银河里,还有什么比亲眼见证奇迹并参与其中,更宝贵的东西吗?”
说完,凯伦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基利曼静默了。
在这充满盲信与疯狂的黑暗千年,他很少能从一个凡人嘴里听到如此纯粹、如此理想主义的回答。这让他胸膛里憋闷了一万年的浊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罗伯特,就按照我朋友所说,稍微提高一下我们三个的待遇就行了。”
荷鲁斯上前,拍了拍基利曼的肩甲说道。
基利曼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极具人情味的请求。
随后,极限之主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库伦。
这位老兵身披没有战团涂装的漆黑动力甲,额头上钉着五颗金灿灿的服役铆钉,无不昭示着他极其惨烈的战斗履历。这名老兵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基利曼觉得异常熟悉。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死板,还有一点让他头疼的偏执。
“暗黑天使军团,雄狮之子,第十三战团骑士库伦,参见基利曼大人。”
老骑士踏前一步,单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极其古老且标准的军团礼节。
原来是莱恩的子嗣。
基利曼紧绷的面部肌肉彻底舒展开来。难怪看着眼熟。
“嗯,库伦,活圣人也和我说了你,感谢你一路上的护卫,保卫我兄弟的安全。”
“实际上...”
不等库伦说完,荷鲁斯打断了他。
“库伦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他保护了我,也保护了凯伦,他不愧于莱恩之子,英勇强势,忠贞不渝。”
“莱恩一直是我们兄弟中最顶尖的骑士。他的子嗣当然也是这般出类拔萃,你说对吧,我的兄弟?”荷鲁斯直接把话题拔高到了原体兄弟情的高度。
基利曼深以为然地赞同道:
“确实如此。莱恩教出来的战士,总是值得信赖。”
这让库伦心情有些复杂,他看向牧狼神,后者只是带笑对他挑眉。
寒暄的流程走完。
指挥室内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基利曼转过身,背对着三人。这位庞大的超人缓缓迈开脚步,走到墙边。
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挂毯与壁画。每一面都有帝国骑士机甲那么高。精工编织的布料上,密密麻麻地描绘着极限战士万年来的功勋。
斩杀异形、处决异端、拯救世界、焚毁星球。而在所有壁画的正中央位置,永远是那个头戴光环、受万人朝拜的人类之主。
“帝国如今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兄弟。”
基利曼的嗓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
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极度疲惫。
“我很难受。”他抬起右手,指腹划过壁画上那些狂热信徒的脸庞,“一万年了。你看看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还有我们,也是一样。”基利曼收回手,转过头看了一眼荷鲁斯,“愚昧、盲信、苦难、颓废。所有这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全都是以一位神明的名义在推行!”
他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冷笑:
“最讽刺的是,这位被他们当成神明跪拜的父亲,自己却对这个头衔深恶痛绝!”
凯伦靠在桌角没吭声。这是基利曼最核心的心结。富有理想的唯物主义者一觉醒来,发现满世界都是封建迷信,而自己成了迷信最大的图腾。
挺操蛋的。
“我们失败了,兄弟。”基利曼回过头,重新盯着壁画上的帝皇,声音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父亲辜负了我们,我们也辜负了他!”
“我们的傲慢和虚荣,亲手造就了今天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帝国!我们也彻彻底底地辜负了全人类!”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极限之主那越发粗重的喘息声。
凯伦、荷鲁斯、库伦,谁都没有开口。
他们都能听出那平稳语调下,正在崩塌的防线。
突然!
基利曼猛地抡起动力拳套,“砰”地一声巨响,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大桌上。桌面当场凹陷出一个恐怖的深坑。
“看看您都做了什么!父亲!!!”
极限之主仰起头,爆发出凄厉的咆哮。
他猛然转过身,大步跨到荷鲁斯面前。两只巨大的双手死死扣住牧狼神的双臂。厚重的终结者肩甲被捏得咯吱作响。
“您当初就不该把战帅的位置交给他!我们原本可以做得更好!我们可以把银河打理得井井有条!!!”
基利曼扭头看向壁画上的帝皇怒吼,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理智与克制。
“荷鲁斯根本不需要去承受那些压力!他可以不用被算计!叛乱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人类的帝国……根本不该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尾音在房间内激荡。
基利曼再次扭头,视线对上荷鲁斯的双眸。
那是怎样的表情啊。
悲愤、绝望、歇斯底里、痛不欲生。
荷鲁斯怔在原地。
从大远征时代并肩作战至今,他从未见过这位以严谨、理性著称的兄弟,露出过如此脆弱的模样。哪怕是当年面对异形大军时,罗伯特也总是坦然自若、从容不迫地指挥。
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荷鲁斯的胸甲上,四分五裂。
暴怒的基利曼,眼眶彻底红了。
泪水不断溢出,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
一万年的孤独,一万年的不解,加上看到的所有黑暗与惨剧,彻底击穿了这位半神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压抑不住汹涌的情感。
失声的呜咽从这位伟岸的主君喉咙里溢出。
基利曼松开抓着手臂的手,向前一步,死死抱住了荷鲁斯。
他把额头紧紧抵在牧狼神的胸甲上,泣不成声。
“为什么……你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为什么……要在一切都烂透了的时候,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啊……”
这撕心裂肺的哭腔,让库伦别过头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一动不动。
凯伦也悄悄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发酸的鼻子。
这是只有原体兄弟之间才能共情的苦楚。
荷鲁斯缓缓抬起双臂,用极其轻柔的动作,环抱住了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基利曼。
没有言语的辩解,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
“别怕,我的兄弟,我已归来。”
“你不再孤单,有我在。”
(写得给我眼睛都袅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