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吗？荷鲁斯？”
荷鲁斯静静地看着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觉得，”他顿了一下，“我是该对他们另立山头感到愤怒，还是对莱恩接盘了原本只属于我的战帅头衔，感到气急败坏？”
凯伦老老实实地点头：“呃，正常来说，两者皆有吧？”
他心里犯着嘀咕，以为这位昔日的战帅听完这段历史，怎么也得拍碎几块钢板泄泄愤。
结果荷鲁斯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如果把罗伯特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在泰拉失联、父亲生死未卜的情况下，重新建立一个政权，是保全人类帝国最理智、最稳妥的手段。”
说到这，牧狼神难得地开起了兄弟的玩笑。
“其实，我猜罗伯特这小子估计早就想这么干了。大远征那会儿，他就对自己的五百世界宝贝得不行。不过平心而论，在搞基建和行政统御这块，我确实佩服他。”
“那战帅呢？”凯伦继续在危险边缘试探，“莱恩拿了你的头衔，你就真的一点不膈应？”
“战帅……”
听到这两个字，荷鲁斯脸上轻松的神情褪去了。
他没有发怒，只是扯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的苦笑。
“凯伦，我当初拼尽全力，只是不想辜负父亲的期望。战帅，不过是这条路上的附属品。”
“我承认，早些年我确实在乎过这个职位。就算是基因原体，也难以拒绝那种极致的荣耀和名声。”
“可等我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我才发现……”荷鲁斯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语气里透着落寞，“我和兄弟们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大远征时期，维系我们之间那点脆弱的兄弟情本来就难，当了战帅后，简直成了一团糟。”
听到这，作为一个在职场被毒打过的社会人，凯伦瞬间共情了。
他忍不住插嘴。
“我懂，高处不胜寒嘛。”
“当你坐上那个位置，你就已经不是纯粹的荷鲁斯了，而是成了一个政治符号。你得权衡利益，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单纯凭着私人感情去处事。”
荷鲁斯身形微震，眼中浮现出少有的诧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凡人。
“一针见血，我的朋友。确实如此。”
凯伦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行了，讲故事到此结束，咱俩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黑市给你上个户口。”
他上下打量着荷鲁斯三米多高的恐怖体型，摸了摸下巴。
“能符合你这体格的合法身份，估计只有特殊欧格林（智力低下但体格庞大的亚人类）了，我的狼神大人。”
凯伦忍不住憋笑。
“王座在上……”荷鲁斯的脸瞬间黑了，“我宁愿去装一个阿斯塔特！哪怕是其他普通的变种人也行！”
“欧格林？这也太掉价了吧！难道你要我像个傻子一样整天流哈喇子？”
这位曾经的帝国战帅，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没办法啊！”凯伦摊了摊手，“只要能活下去，装个憨憨怎么了？”
荷鲁斯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这见鬼的第四十个千年，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原体，确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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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两人披着那件兜帽隐身衣，摸进了当地的巢都黑市。
靠着系统的几张伪造证明，他们还算顺利地拿到了合法身份卡。
看着手里那张印着“特型欧格林辅助军”的破旧芯片，荷鲁斯沉吟片刻。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吾友？”
这一声“吾友”让凯伦稍稍愣了一下，他回过神，压低声音。
“换个地方，去我熟的那家小酒馆说，这里眼杂。”
“好。”
小酒馆里人声鼎沸，全是最劣质的合成酒精味。
亡命徒和拾荒者们在此痛饮、高唱，用最粗鄙的脏话唾骂着操蛋的世道。这种混乱的噪音，反而给秘密谈话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两人窝在最昏暗的角落，要了两份能勉强下咽的酒水餐食。
“你现在有了‘欧格林’的壳子，就能跟我一起报名加入星界军。”凯伦咬了一口发硬的肉干，“换成大远征时期的说法，就是凡人辅助军。”
“然后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破星球了。”凯伦喝了口劣质酒，辣得连咳两声。
“如果我没猜错，兵源大概率会被送到卡迪亚，恐惧之眼大门口，帝国最重要的前线要塞去布防。”
早在荷鲁斯被捞过来之前，凯伦就从系统那确认过现在的时间节点。
M41，997年。
距离“百战百胜”的混沌战帅阿巴顿，发动第十三次黑色远征，还有不到两年。
眼下这颗星球距离卡迪亚极近，一次短暂的亚空间航行就能抵达。
凯伦原计划就是苟到卡迪亚，趁着星球陨落大乱之际，抱紧大贤者考尔的大腿，一路蹭车去马库拉格。
本来他还在愁，一个凡人拿什么资格搭这种高端局的便车？现在好了，身边坐着个活生生的原体！
他都能脑补出，考尔一行人看到未堕落的荷鲁斯时的震碎三观的表情。
“卡迪亚有什么？”荷鲁斯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凯伦咧嘴一笑，“只不过你会见到你曾经最爱的一连长，阿巴顿。”
“伊泽凯尔啊……”
荷鲁斯端起酒杯，眼神极其复杂。
他看过凯伦展现的历史，万年后，他最骄傲的儿子成了黑色军团的混沌战帅，也是如今帝国最大的毒瘤。
“按历史走向，他会摧毁卡迪亚。”凯伦压低声音，“咱们得去卡迪亚，运气好能搭上一位机械教大贤者的船，直奔马库拉格。”
“在那儿，你会见证沉睡万年的基里曼苏醒。那位大贤者手里，恰好有能复活极限之主的装备。”
凯伦盯着荷鲁斯的眼睛：“我的想法是，带你去见活过来的基里曼，让他出面为你这头号大逆作担保。最后，咱们跟着他一路回泰拉，去见帝皇，让帝皇为你正名。”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不讲科学，更违背什么宿命预言，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凯伦举起酒杯，“但我希望你能信我，狼神。”
他总不能直接摊牌自己是穿越者，拿着剧本在这卡BUG吧？
就算真全盘托出，估计荷鲁斯也会觉得他疯了。
荷鲁斯安静地听完。
他拿起那杯浑浊的劣质酒，与凯伦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我相信你，吾友。如果真如你所言，我还能再见父亲一面……”
牧狼神一字一顿，眼底似有万千星火被点燃。
“我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