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这鼓声仿佛敲击在所有女真人的心脏上，让他们呼吸一滞。
下一刻，漫山的积雪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身披白色伪装的大乾将士，如同掀开被子般从雪窝里站起。
冬日的阳光照耀在他们手中的火铳和强弩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死亡光芒。
陷阱！
左贤王在马背上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放！”
伴随着一道冷酷的军令，卧牛谷两侧的雪丘上喷吐出无数道刺目的火舌。
火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密集的铅弹和粗壮的弩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谷底的女真骑兵。
凄厉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峡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怯薛军，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成了筛子，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中。
鲜红的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肆意流淌，绽放出一朵朵刺眼的梅花。
狭窄的地形让女真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彻底丧失，他们挤在一起，进退维谷，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胡宗宪的三万先锋部队，早已在此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入彀。
在这片单方面的屠杀中，陆明渊带着他的一百骑，毫发无损地穿过了谷底的狭长通道，径直冲向了前方那座巍峨的中军大营。
中军大营外，旌旗蔽日，长枪如林。
胡宗宪一身玄色大氅，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卧牛谷方向升起的硝烟。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久经沙场的坚毅。
作为大乾的内阁次辅、东南柱石，他深知这一战对于整个北方局势的意义。
当看到那支百人小队冲破风雪，带着一个被捆成麻袋般的人影疾驰而来时，胡宗宪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连握着佩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营门大开，陆明渊翻身下马。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动作依然是那么从容不迫。
他走到点将台下，微微拱手，清朗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清晰可闻：“胡公，幸不辱命。左贤王完颜宗翰，带到了。”
周遭的一众将军、校尉，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李氏子弟兵从马背上拽下来、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魁梧汉子。
真的是左贤王！那个在辽东草原上不可一世、让大乾边军头疼了数十年的女真枭雄！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知道陆明渊是个天才，十三岁连中双元，一篇策论解决了朝廷的百年难题。
但那是文章，是庙堂之上的纵横捭阖。
谁能想到，在这刀剑无眼的战场上，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真的仅凭三百骑，就在万军丛中把敌军的二号人物给生擒了回来？
这等胆识，这等谋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胡宗宪大步走下点将台，一把扶住陆明渊的肩膀，放声大笑。
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豪迈与快意，仿佛要将这辽东的寒风都驱散。
“好！好！好一个冠文伯！明渊啊明渊，老夫本以为你只是胸藏锦绣，没想到你这杀人的刀，比你的笔还要锋利！此战，你当记首功！”
陆明渊微微一笑，谦逊道：“若无胡公在此张网以待，明渊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那三千怯薛军的追杀。这首功，自然是胡公的。”
胡宗宪赞赏地看着他，这个少年不仅有惊世之才，更难得的是这份不骄不躁的沉稳。此子若能顺利成长，未来大乾的朝堂，必有他半壁江山。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将士快马冲入大营，翻身跪地。
“启禀胡公，女真追兵已被击溃！斩敌一千余，抓捕活口三千！”
“好！”胡宗宪收敛笑容，目光冷冷地扫向地上的左贤王。
“把这位王爷带进大帐，老夫要亲自会会他！”
中军大帐内，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辽东的严寒。
左贤王完颜宗翰被押了上来。
他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但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甲士，刀出鞘，弓上弦，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尽管沦为阶下囚，左贤王骨子里的桀骜依然未减。
他瞪着那双三角眼，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饿狼，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胡宗宪，以及坐在侧座上安静喝茶的陆明渊。
“要杀便杀，少在这里假惺惺！”完颜宗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水，冷笑道。
“我女真勇士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摇尾乞怜的狗！”
胡宗宪没有动怒，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道。
“王爷是聪明人，何必说这种气话。若老夫真想杀你，刚才在营外，你的人头就已经挂在旗杆上了。”
完颜宗翰冷哼一声：“大乾的狐狸，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宗宪放下茶盏，目光如电，直刺完颜宗翰的内心：“老夫想跟你谈笔买卖。一笔能让你不仅活命，还能坐上你梦寐以求的汗位的买卖。”
完颜宗翰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掩饰过去：“笑话！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爷就不必在老夫面前演戏了。”
胡宗宪站起身，走到挂在木架上的辽东地图前，指着那广袤的疆域。
“完颜阿鲁此次大败，折损了女真近半的精锐，各部首领早已怨声载道。”
“你完颜宗翰隐忍多年，不就是为了等他犯错，好取而代之吗？”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却成了老夫的阶下囚，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
完颜宗翰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大乾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北方，而不是连年不断的战火。”
胡宗宪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魔鬼的呢喃。
“完颜阿鲁野心太大，他必须死。但女真各部不能群龙无首，否则辽东将永无宁日。我们需要一个听话的、明白事理的新大汗。”
“你想扶持我当傀儡？”完颜宗翰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大乾人，你太小看我了！我完颜宗翰就算是死，也不会做你们的走狗！”
一直沉默的陆明渊此时放下了茶盏。茶盏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大帐内显得格外突兀。
“傀儡，总比死人好。”陆明渊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残酷与理智。
“王爷，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只看利弊，不问虚名。”
“完颜阿鲁现在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你若是死在这里，你的九曲部落，你的妻儿子女，全都会成为他平息众怒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