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 第610章 开仓,放粮!
    陆明渊理了理衣袖,目光投向了西北方向,那是江苏首府江宁府的位置。

    “陈文忠那边怎么样了?”

    “回伯爷,裴郎中已经封锁了黄浦江,沈家的三艘五桅大船全部被扣下,船上的粮食一粒未少。”

    朱四恭敬地答道。

    “很好。”

    陆明渊点了点头。

    “开仓,放粮。”

    “在城中东南西北设立四个粥棚,用上好的精米熬粥,筷子插进去不能倒,毛巾裹起来不能渗水。”

    “告诉灾民,朝廷没有忘了他们。这松江府的天,塌不下来。”

    朱四神情一肃,大声应诺:“是!”

    陆明渊重新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他知道,今天抓了这三十多个官员,扣了沈家的粮食,这松江府算是彻底翻天了。

    浙江三大世家不会善罢甘休,江宁府的赵贞吉更不会坐以待毙。

    甚至京城里的严党和清流,也会因为他这个十三岁少年的鲁莽举动而掀起滔天巨浪。

    但他不在乎。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破庙前抱着死婴的妇人,浮现出那个拿着柴刀盯着铁锅的男人。

    他想起自己四岁的弟弟陆明泽,正趴在王氏的怀里,无忧无虑地背着三字经。

    这世间的悲欢,本不该如此悬殊。

    “伯爷。”

    若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堂的阴影里,她看了一眼地上瘫软的赵秉忠,眼神冰冷。

    “江宁府那边,要不要派千机院的暗探去盯着?”

    “不用。”

    陆明渊拿起桌上的湖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赵贞吉”三个字。

    “赵贞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松江府出事后,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或者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陆明渊的笔锋猛地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高大人在淮安府把天捅破,等这江苏省的脓包彻底溃烂。”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这位清流名臣,还能不能端得住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陆明渊放下笔,看着纸上那触目惊心的墨点。

    十三岁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连岁月都无法沉淀的老辣与深沉。

    “把赵秉忠的口供整理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直接递交司礼监吕芳吕公公。”

    陆明渊淡淡地吩咐道。

    他很清楚,大乾的天下,最终做主的还是那位深居西苑、修道炼丹的嘉靖皇帝。

    要杀赵贞吉,要动清流的根基,就必须让那位最擅长权衡之术的帝王看到,他的江南,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是。”若雪领命退下。

    她的身形如同一缕极轻的青烟,瞬间消散在府衙大堂那深重的阴影里。

    陆明渊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门外的天色。

    天光终于大亮。

    那是一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惨白,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只能在松江府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而清冷的影子。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昨夜那场秋雨留下的土腥味,但此刻,这股味道中渐渐混入了一种极其诱人的香气。

    那是大米熬煮到极致,米油翻滚时散发出的醇厚米香。

    松江府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处,四座巨大的粥棚已经在镇海司军士的护卫下连夜搭起。

    每一座粥棚前,都架着四口足以装下两个成年人的大铁锅。

    锅底下,劈柴燃烧得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那些被冻得发青的脸庞。

    饥饿,是一种能将人逼成野兽的病。

    当那股浓郁的米香在十字街头飘散开来时。

    那些原本蜷缩在屋檐下、墙角边,如同枯木般死寂的灾民们,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绿光。

    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拖着虚弱的身体,疯狂地朝着粥棚涌去。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队!”

    一名镇海司的百户猛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背狠狠地砸在一旁的拴马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钦差大人有令,今日起,松江府开仓放粮!这粥,管够!但谁敢抢夺,谁敢生事,这把刀,可不认人!”

    冰冷的刀锋和军士们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气,终于让这群快要失去理智的灾民找回了一丝恐惧,他们战战兢兢地排成了长龙。

    陆明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府衙,他站在一处高高的茶楼二层,凭栏而立,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双手颤抖着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浓粥。

    那粥真的很稠,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一根竹筷子直直地插在碗中央,纹丝不动。

    男人没有立刻喝,而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然后将破碗端到怀里那个已经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孩子嘴边。

    浓稠的米汤顺着孩子干瘪的嘴角流下。

    男人慌忙用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指刮起来,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里,连一滴都不舍得浪费。

    看着孩子咽下米汤,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那个七尺高的汉子,突然毫无征兆地跪在地上,朝着府衙的方向,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却透着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陆明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深邃,深得像是一汪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悲悯,也藏着无法化解的寒意。

    这就是大乾的百姓。

    他们是这个天下最坚韧、也最容易满足的一群人。

    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只要不把他们逼到易子而食的绝境,他们就会把你当成青天大老爷,就会为你立长生牌位。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微末的奢求,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却依然要将其剥夺。

    “伯爷。”

    朱四那铁塔般的身躯出现在陆明渊身后,他身上的玄色重甲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淡了茶楼里的檀香。

    “城里的商贾,抓得如何了?”

    陆明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回伯爷,都办妥了。”

    朱四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趁着灾情囤积居奇、倒卖赈灾粮的十八家商户,包括沈家在松江府的几个旁支掌柜,全部锁拿归案。”

    “锦衣卫的兄弟们连夜抄了他们的家,共抄出白银一百二十万两,地契房契无算。”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的隐秘地窖里,查抄出了足足五万石尚未发霉的新粮!”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五万石新粮。

    这个数字,听起来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陆明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赵秉忠说,朝廷的粮发霉了,所以折价卖给了他们。可这些商人地窖里的粮,却好端端地躺在那里,一粒都没坏。”

    陆明渊转过身,看着朱四,语气中透着一丝嘲弄。

    “看来,这松江府的霉菌,也是长了眼睛的,只挑朝廷的官仓长。”

    朱四冷哼一声:“这群发国难财的畜生,卑职恨不得活剐了他们!”

    “按大乾律,发国难财者,主犯斩立决,家产充公,家眷流放三千里。”

    陆明渊理了理袖口。

    “把那些银子封存,粮食全部拉出来,填进府衙的官仓里。告诉灾民,这些,都是他们原本该吃到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