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 第569章 徐阶的愤怒,隐忍!
    内阁首辅值房。

    徐阶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乱他的心境。

    当那份签着胡宗宪名字的折子送到他面前时,徐阶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供词上“赵文华”的名字,又看了看旁边那六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

    徐阶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震惊于陆明渊的狠辣,愤怒于胡宗宪的决绝。

    胡宗宪签字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向以大局为重、在朝堂上尽量保持平衡的胡宗宪,这次是真的打算借着陆明渊这把刀,对清流全方面动手了!

    这意味着,严党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徐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串紫檀木的佛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抹寒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撕毁这份折子,也没有在上面写下任何反驳的言语。

    因为他知道,在这份供词面前,任何的反驳都是苍白无力的。胡宗宪既然敢签字,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如果他徐阶此刻压下这份折子,那就是心虚,就是包庇,就会落人口实。

    “来人。”

    徐阶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将这份折子,退回司礼监,请吕公公递呈陛下圣裁。”

    看着太监拿着折子退了出去,徐阶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起风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转过身,对门外的侍从吩咐道:“去,请兵部张尚书,户部高尚书,过府一叙。”

    夜幕降临。

    城东,徐阶那座看似简朴、实则暗藏乾坤的私邸内,书房的灯火摇曳不定。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户部尚书高拱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上好的景德镇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

    高拱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暴怒的潮红,连下巴上的胡须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高拱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声音如洪钟般震耳欲聋。

    “那个乳臭未干的陆明渊,他凭什么敢动老夫的学生?”

    “他以为他是谁?还有那个胡宗宪!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把我们清流往死里逼啊!”

    高拱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徐阶。

    “阁老!赵文华不能动!他若是倒了,户部就乱了!”

    “我们的钱袋子被人捏住了!这口气,老夫咽不下去!”

    “高大人,稍安勿躁。”

    坐在另一侧的兵部尚书张居正,微微皱着眉头,声音低沉而稳重。

    张居正的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睿智。他看着暴跳如雷的高拱,轻轻地摇了摇头。

    “胡宗宪既然敢在那份供词上签字,就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张居正站起身来,走到书房中央的沙盘前,指着代表京都和东南的几个位置。

    “陆明渊在通州掀翻了棋盘,这把火烧得太快、太猛。”

    “胡宗宪这是在借势,他想借着陆明渊这把钦差的尚方宝剑,彻底斩断我们在地方上的根基。”

    “那又如何?”高拱怒目圆睁。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任由严党那些奸佞小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

    “自然不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阶,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圆滑,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锋般冰冷的杀意。

    徐阶站起身,走到高拱和张居正的面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胡宗宪以为,借着一个十三岁娃娃的势,就能扳倒老夫?他太天真了。”

    徐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

    徐阶转过身,看着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大乾疆域图,冷冷地说道。

    “传信给朝中的御史言官,明日早朝,我要看到弹劾胡宗宪和陆明渊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进宫里。”

    “告诉他们,不必顾忌什么同僚之谊,也不必留什么情面。”

    “既然严党不给咱们留活路,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这大乾的朝堂之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高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重重地抱拳道。

    “阁老放心,老夫这就去安排!定叫那胡宗宪和陆明渊,死无葬身之地!”

    张居正看着徐阶那决绝的背影,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他知道,徐阶这是动了真怒。

    清流和严党之间,维持了多年的脆弱平衡,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破裂。

    接下来的朝堂,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的修罗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张居正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明渊那张沉稳冷静的脸庞。

    “陆明渊……你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大乾?”

    张居正在心底默默地问了一句。

    而此时,在距离京都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撕裂夜色,朝着镇海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京都上空厚重的云层时,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那些凝结了一夜的秋霜开始缓缓融化,滴落。

    水滴砸在汉白玉的石阶上,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大乾王朝的早朝,向来是这座庞大帝国运转的枢纽,也是各方势力博弈的血肉磨盘。而今日的磨盘,似乎转动得格外沉重。

    大理寺卿王廷相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胸前,双手捧着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奏折,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臣,大理寺卿王廷相,叩奏陛下。”

    “通州县令吴德泉一案,经大理寺连夜查证,事实俱在。吴德泉贪赃枉法,勾结乡绅,鱼肉百姓,罪无可恕。然……”

    王廷相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

    “然,据吴德泉供述,其背后指使之人,乃……乃户部侍郎,赵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