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 第415章进亦死,退亦死!
    “下官……下官明白了!”

    “下官这就去办!”

    裴文忠退下之后,公房内复又恢复了宁静。

    陆明渊没有再回到案前,而是依旧站在窗边,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碧波万顷的大海。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随州、福州,一南一北,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钳,死死卡住了漕运的动脉。

    他知道,这背后绝不仅仅是两个知府的贪婪,而是一张由无数利益相关者织成的大网。

    这张网,牵连着地方豪族,牵连着漕帮水匪,甚至可能牵连到京城里的某些大人物。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将他陆明渊和整个镇海司视作了笼中的肥羊。

    却不知,从他们伸出爪子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成了他眼中的猎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明渊轻声呢喃,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深邃。

    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妥协,而是一个契机。

    一个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将刀锋插入这腐朽体系心脏的契机。

    现在,他们亲手将这个契机,送到了他的面前。

    裴文忠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光景,两支精干的队伍便已组建完毕。

    明面上,由一名漕运清吏司的员外郎带队,携带公文,大张旗鼓地前往随州,声称要协助地方勘察河道。

    暗地里,则是由一名从李氏子弟中挑选出的,带领十数名好手,化作行商,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随州境内。

    福州那边,亦是同样布置。

    等待的日子里,温州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镇海司衙门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海贸清吏司的税银流水般入库。

    港务司的码头日夜喧嚣,舟师清吏司的舰队照常出海巡航。

    一切,似乎都未曾受到漕运被阻的影响。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镇海司,盯着这位年轻的冠文伯,看他如何应对这上任以来的第一场真正危机。

    七日后,黄昏。

    裴文忠脚步匆匆地再次踏入陆明渊的公房。

    与上一次的凝重不同,这一次,他的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亢奋。

    “伯爷!”他甚至忘了行礼,将一份密报直接拍在了桌案上,“查清楚了!随州府那边,河道根本就没淤塞!”

    “我们的人跟着那边的官吏绕了三天,所谓的‘淤塞’之处,不过是几段水流稍缓的浅滩。”

    “别说我们的漕船,便是再大一倍的海船,也能安然通过!”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帮混账东西!他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火执仗地敲诈勒索!简直无法无天!”

    相较于裴文忠的激动,陆明渊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缓缓拿起那份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其轻轻放在一旁。

    “意料之中。”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裴文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伯爷恐怕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他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困惑。

    “伯爷,既然他们是故意为难,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若是将此事捅到朝廷,他们大可以矢口否认,到时候公文扯皮,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京城的粮草……”

    “谁说我要跟他们扯皮了?”

    陆明渊打断了他的话。

    “文忠,我问你,大乾律法,延误军机,该当何罪?”

    裴文忠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回答:“按律,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满门抄斩!”

    “很好。”陆明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温州府出发,沿着内河水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京城的位置。

    “你即刻传令下去,”

    “从镇海司仓廪司中,调拨三万石军粮,即刻装船,即刻启程!就从随州府的漕运航道走!”

    裴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陆明渊的意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伯爷,这……这是军粮!若是随州府那边,真的丧心病狂,以航道堵塞为由,强行阻拦……”

    “那便更好。”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若敢拦,你便让押运的官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状告他们‘监管不力,玩忽职守,致使河道淤塞,贻误军机’的状纸,直接递交到随州府衙门!”

    “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上奏兵部与内阁!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所谓的‘河道淤塞’重要,还是京城边军的粮草重要!”

    “他们不是说河道淤塞吗?好啊,原因就是他们地方官府监管不力!”

    “这个渎职的罪名,他们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万两银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那……那如果他们不拦呢?”

    裴文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陆明渊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们若是不拦,放任运送军粮的船队过去了。”

    “那就证明,所谓的航道淤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么,我们后续的漕运船队,便可以紧随其后,大摇大摆地通过!”

    “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再提那三十万两银子的事?”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欺上瞒下,勒索朝廷命官的罪名,便坐实了!”

    “我们再拿着这份证据,去跟他们好好‘谈谈’!”

    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裴文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陆明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从心底最深处,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思绪。

    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懈可击的局!

    随州府那帮人,自以为掐住了镇海司的命脉,摆下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却万万没想到,陆明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直接掀了棋盘,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拦,是死路一条!延误军机,渎职误国,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就算是严党,也不敢在这种事关国本军需的大事上公然包庇!

    不拦,也是死路一条!

    等于是自扇耳光,承认了自己之前的一切说辞都是谎言,是敲诈勒索!

    届时,陆明渊手握实证,反过来便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进亦死,退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