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的秋风尚未吹尽落叶，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便如同一块寒冰，投入了紫禁城御书房的暖炉旁。
萧宸展开信笺，墨迹未干，透着西南边陲特有的潮湿与血腥气。
写信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云南巡抚，也是萧宸安插在滇南的钉子——沈栋。
信中内容，让萧宸眉头紧锁。
“沐氏？还真是不消停。”
沐氏，指的是镇守云南的世袭黔国公一族。
但为了避开历史原型，萧宸早已下旨，改其姓氏为“穆”，名唤穆天波。
这一支穆氏，自太祖时起便世镇云南，虽名义上是大夏藩篱，实则已割据一方百余年，视云南为私产，朝廷政令，往往不出大理。
而此刻，这个穆天波，竟然勾结了南方新兴的强权——缅甸东吁王朝的莽应龙势力。
“好一个穆天波。”
萧宸冷笑一声，将信纸扔在案上，“朕刚推行新军，整顿吏治，他就敢在朕的屁股后面捅刀子？”
墨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低声道：“陛下，穆天波此人，表面上恭顺，年年进贡，暗地里却截留滇铜，私贩军火，早已积攒下泼天富贵。此次勾结东吁王朝，恐怕是想趁着咱们改革未稳，把云南彻底独立出去。”
“滇铜……”萧宸摩挲着镇纸，眼神冰冷。
云南，是大夏最重要的铜矿产地。
没有滇铜，就无法铸造大量的铜钱与新发行的“大夏宝钞”准备金。
更关键的是，磁州钢铁基地扩产后，急需铜料制作合金钢，以及制造火器的铜配件。
一旦滇铜古道被断，整个帝国的工业化和金融系统，都将遭受重创！
“东吁王朝那边，动静有多大？”萧宸问。
“很大。”
墨七递上一份情报，“据探子回报，东吁王朝出动了两万象兵与步兵，已逼近滇西边境的腾越州。而穆天波的儿子，现任云南前卫指挥使的穆承宗，正在秘密调动大理、鹤庆等地的土司兵马，意图内外夹击，切断通往内地唯一的咽喉要道——滇铜古道。”
萧宸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云贵高原那一团复杂的山脉之间。
“好算计。”
萧宸冷笑，“穆天波知道朕刚整顿京营，主力都在北方防备北狄，西南兵力空虚。他想趁火打劫，借助缅甸人的刀，把朕的势力赶出云南！”
“陛下，是否调韩烈将军的神武军南下？”墨七请示道。
“不。”
萧宸摇头，“神武军是新军脊梁，不能轻易调动。而且，从京师调兵入滇，路途遥远，等大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萧宸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贵州与湖南、湖北交界的一片区域。
“还记得朕之前下令重修的那几条‘新驿道’吗？”
“陛下是指……连接湖广与贵州的‘辰沅驿道’，以及从四川叙州府进入黔西北的‘川黔驿道’？”
“没错。”
萧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早就料到，西南这潭水不干净。所以，朕在贵州安顺，秘密训练了一支‘山地劲旅’，由朕一手提拔的寒门将领秦良玉麾下的义子马千乘统领。”
“马千乘？可是那员善用独头狼兵的猛将？”
“正是他。”
萧宸嘴角勾起，“秦良玉虽是女流，却有帅才，她训练出的‘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朕早就把他们调到贵州，名义上是平定土司叛乱，实际上是让他们熟悉地形，枕戈待旦！”
“传旨！”
“着贵州都指挥使司，马千乘部，即刻集结！”
“兵分三路，偏师突进！”
“第一路，马千乘亲率主力，从安顺出发，沿新修驿道，急速插入云南曲靖，直逼昆明，敲山震虎，牵制穆天波主力！”
“第二路，令四川永宁宣抚司，派兵出永宁，佯攻乌蒙，吸引大理方向土司回援！”
“第三路，最为关键！”
萧宸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细线上，“令湖广辰州府驻军，派一支精锐轻骑，走辰沅驿道，绕过贵州腹地，直插滇东北的昭通！那里是滇铜古道的上游枢纽！只要拿下昭通，就能截断穆天波与东吁王朝的联系，还能保住铜矿！”
“这三路兵马，皆非主力，但胜在快速、隐蔽，利用朕新修的驿道，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穆天波……”
萧宸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朕不义。告诉马千乘，朕要他，给穆家一点颜色看看。不必攻城略地，只求切断其粮道，焚毁其囤积的滇铜，让他和东吁王朝，都尝尝断粮断钱的滋味！”
“臣，遵旨！”墨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种“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正是锦衣卫最喜欢的玩法。
“还有，”萧宸补充道，“让徐光启给马千乘配发一批最新的‘元丰一式’燧发枪，以及朕特制的‘山地版’压缩饼干和密封肉罐。朕要让穆天波知道，他面对的，不是过去的朝廷弱旅，而是一支装备了工业时代利器的钢铁之师！”
“另外，密谕沈栋，让他设法策反穆天波麾下的几个汉人流官。穆天波敢勾结外邦，便是天下汉臣的公敌！朕要他在内部，给穆天波放一把火！”
命令一道道传出。
京师的宁静之下，一张针对西南叛乱的大网，正悄然张开。
穆天波想要趁着帝国改革未稳，割据自立。
但他不知道，萧宸早已布下棋子，更不知道，新时代的战争机器，已经轰鸣着，沿着新修的驿道，向着云贵高原，发起了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