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的车驾从成都出发，一路浩浩荡荡。
随行的有文武百官，有太学师生，有宫中内侍，还有无数工匠、民夫。
队伍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刘禅坐在銮驾中，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成都城，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从十六岁登基，到如今四十有余。
这里是他父亲刘备的陵寝所在，也是相父诸葛亮长眠的地方。
如今他要走了，但他知道，他不会忘记这里。
行至汉中，刘禅下旨：大赦天下。减赋三年，免税一年。
凡连年征战所欠赋税，一律免除。
凡阵亡将士家属，抚恤加倍。
凡伤残退伍将士，终生供养。
诏书颁下，沿途百姓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刘禅又下旨：追封诸葛亮为忠武侯，配享太庙。
追封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等为王，各立庙祭祀。
追封庞统、法正、马良等为侯，配享功臣阁。
追封邓芝、陈到、马岱等为侯，各赐谥号。
姜维在洛阳读到追封名单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张翼说：“邓芝将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迁都大典在洛阳太极殿举行。
刘禅身着衮冕，端坐于御座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以天下共主的身份坐在这座大殿里。
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排，按品级肃立。
魏延站在最前面，甲胄鲜明，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病还没好利索，膝盖还疼，可他咬着牙，不肯在群臣面前露出半分疲态。
身后是姜维、王平、李简、杜义、向宠、赵平、郑浑、高翔、宋宪……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都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兄弟。
刘禅让内侍宣读诏书，声音洪亮，传遍大殿：“大将军魏延，功盖天下，勋高百代。昔先帝创业未半，丞相鞠躬尽瘁，皆未能竟其功。延承先帝之志，继丞相之业，灭曹魏，平东吴，定辽东，服鲜卑，南收交州，北达漠北，东临沧海，西至葱岭。天下一统，三兴大汉，延之功也。”
魏延跪在殿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后群臣屏息，连呼吸都放轻了。
诏书继续念道：“自古帝王之兴，必有佐命之臣。伊尹、周公，莫不封国。今延之功，过于伊、周，非封王不足以显其勋。特封延为汉王，食邑万户，世袭罔替。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殿中鸦雀无声。
封王。
自刘邦立下“非刘氏不王”的祖训，四百年来，异姓封王者屈指可数，且多为死后追赠。
活着封王，魏延是第一个。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想反对，可看了一眼刘禅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禅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神情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是不知道祖训，可他更知道，没有魏延，就没有今天的大汉。
费祎出列，欲言又止。
刘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费卿，有话直说。”
费祎咬了咬牙，跪地道：“陛下，祖训不可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禅没有生气，只是问道：“费卿，若无魏将军，朕能坐在这里吗？能还于旧都吗？能大赦天下吗？”费祎语塞。
刘禅站起身，走到魏延面前，亲手扶起他，面对群臣：“魏将军的功劳，不是封王就能报答的。朕今日封他为汉王，不是朕赏他，是他替大汉挣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魏延，眼眶微红，“魏将军，朕替先帝、替相父，谢谢你。”
魏延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臣……领旨。”
随后，刘禅加封姜维为骠骑大将军，假节，都督雍凉诸军事。
加封王平为车骑将军，假节，都督并幽冀诸军事。
加封李简为卫将军，领荆州刺史。
加封杜义为镇南将军，领交州刺史。
加封向宠为镇东将军，领青州刺史。
加封赵平、郑浑为水师左右都督，各赐爵关内侯。
加封高翔、宋宪为偏将军，各赐爵亭侯。
加封陆抗为安南将军，领扬州刺史。
其余有功将士，各依功升赏，赐爵有差。
刘禅又下旨：减免天下赋税三年。
自洛阳至西域，自漠北至交州，无论汉夷，一视同仁。
令：各州郡设立学堂，普及教化，凡年满七岁者，不论男女贵贱，皆可入学。
令：修缮天下道路，疏通河渠，鼓励商贸，互通有无。
令：收天下兵器，铸为农具，铸铜为钱，以利民生。
魏延站在殿中，听着那些诏书一条条颁下，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诸葛亮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刘备在成都的托付，想起自己这些年南征北战、九死一生的岁月。
如今，天下一统，大汉复兴。
他做到了，丞相，您在天上看到了吗？
迁都大典结束后，魏延回到自己在洛阳的府邸。
府邸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与寻常官员宅第无异。
他拒绝了刘禅赐给他王府的好意，只说：“臣一介武夫，住不惯大房子。陛下不必破费。”
姜维跟着他进了府邸，在书房坐下。
两人对坐，沉默了很久。
魏延先开口：“伯约，你说，我这个王，能当得安稳吗？”
姜维想了想，道：“将军，只要您在一天，这天下就安稳一天。您若不在……”
他没有说下去。
魏延点了点头，目光深远：“我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如今天下太平了，我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姜维道：“将军可以养养花，钓钓鱼，含饴弄孙。”
魏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养花？钓鱼？我怕是闲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洛阳城的街巷间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
他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延熙十年的秋天，刘禅在洛阳举行大朝会，接受四方朝贺。
高句丽、鲜卑、扶余、倭国、西域诸国，纷纷遣使来朝，献上贡品，称臣纳贡。
殿中，文武百官依品肃立。
魏延站在最前面，身着紫袍，腰悬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