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清点,钟府中被炸死者不计其数。
裴秀、荀勖、羊祜三人当场毙命,尸骨无存。
钟会的几名亲信将领,如张华、刘寔、王戎等,均死于非命。
钟会的家眷更是死伤惨重,他的妻妾、子女、仆从,无一幸免。
连钟会的远房族人钟安,也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城中百姓伤亡惨重。
爆炸波及范围极广,钟府周围的民宅、商铺、茶楼酒楼,尽数被毁。
死者数百人,伤者不计其数。
有人被碎瓦砸死,有人被火烧死,有人被浓烟呛死,有人在逃难中被踩死。
陈四、王五、赵六也没能全身而退。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爆炸中丧生,有的被气浪掀飞,有的被埋在了地道里。
陈四躲在茶馆雅间,被崩塌的房梁砸中左腿,硬撑着爬出废墟,被王五救下。
王五烧伤了后背,赵六失去了右手三根手指。
他们相互搀扶着逃离闻喜城。
钟会没有死。
他带着亲信,临时出城,是为了迎接东吴来的密使。
爆炸发生时,他正在城外驿道上,听见城中传来的巨响,看见城北冲天而起的火光,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策马狂奔回城,只见昔日恢弘的府邸已成为一片焦土。
他跪在废墟前,双手扒着碎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他嚎啕大哭,哭声中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悔恨。
“魏延!”他嘶声吼道,双眼通红,如受伤的野兽,“我与你势不两立!”
可他没有证据证明爆炸是魏延所为。
现场到处都是火药残留,显然是有预谋的暗杀。
可凡是能指向魏延的线索,都被姜维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是能这么大规模的使用火药1爆炸,除了魏延还有谁。
钟会元气大伤。
他的谋士、亲信、将领死伤大半,家眷尽没,财力枯竭,军心动摇。
他再也无力与魏延争锋,只能龟缩在河东一隅,苟延残喘。
消息传到襄阳,姜维在江边站了整整一夜。
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
他完成了任务,炸死了钟会的绝大部分力量。
可钟会没死,百姓伤亡惨重,自己的兄弟也折损大半。
他喃喃道:“将军,末将尽力了。”
风从北方吹来,似乎还带着焦糊的气味。
远处的江面上,渔火点点,像哭泣的眼睛。
闻喜城的废墟中,钟会坐在一块断碑上,望着满目疮痍,目光空洞。
他的鬓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深。
“魏延……姜维……”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魏延离开洛阳时,只带了三百亲骑。
他本想多带些人,可转念一想,此去陇右又不是打仗,带太多兵马反而显得心虚。
三百骑,足够震慑宵小,也足够让李辅那些人睡不着觉。
一行人沿着渭水西行,过潼关,入关中,经陈仓,走陇山道。
秋末冬初,天高云淡,路旁的麦茬地里已经冒出了青青的冬苗。
这本该是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可魏延一路上眉头紧锁,几乎没有舒展过。
不是因为钟会。
钟会没死,他那位老对手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还在河东苟延残喘。
可魏延顾不上他了。
引爆闻喜城那一炸,足以让钟会老实好几年。
眼下最要紧的,是陇右。
李辅到任不过月余,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魏翔的密报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触目惊心。
魏延在马上攥着那些密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严、杨仪……你们这是要把我经营多年的陇右,拱手送给百姓?还是想把陇右变成你们敛财的私库?”
廖化策马跟在身后,不敢接话。
数日后,魏延抵达陇右。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士卒列队,是百姓自发聚集。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两旁,男女老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互相搀扶。
他们听说魏延回来了,天不亮就从四乡八里赶来,跪在路边,等着,盼着。
当魏延的旗帜出现在视野里,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杨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魏延勒住马。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百姓,是他当年在陇右一手安顿下来的。
分田地,修水渠,减赋税。
他们认得他,记得他的恩情。
如今,他们受了委屈,就像孩子受了欺负,哭喊着等大人回来撑腰。
魏翔带着十几个亲兵骑马迎上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从颧骨拉到耳根,还没结痂,红通通地翻着肉。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将军,末将无能,让您失望了。”
魏延翻身下马,扶起他,仔细端详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眼中闪过寒光。
沉默了一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辛苦。”
魏翔摇摇头,眼眶泛红:“末将不辛苦。辛苦的是百姓。将军,您进城看看吧。”
魏延没有急着进城。
他牵着马,走到跪在路边的百姓面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魏延俯下身,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汉抬起头,满脸沟壑,老泪纵横。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魏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小老儿……小老儿以为您不要我们了……”
魏延心里一酸,手上加了几分力气:“老人家,我魏延就算走到天边,也不会不要陇右的百姓。有什么委屈,您说。”
老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那是他儿子写的,他儿子是村里唯一识字的人。
老汉的儿子磕磕绊绊地念着那些字:李辅来了之后,加征赋税,强占民田,把原本分给百姓的水渠重新封堵,把水引到他自己亲戚的地里。
有人反抗,就被抓进大牢,关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老汉的儿子念到一半,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魏延的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