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种首先就是要耕地。
队上只有六头牛,三头用来耕地,三头用来粑地,这活儿分不到屠玥头上。
割牛草有小孩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也轮不着她们。
种庄稼,现在又早了一点,至少还得等上半个月左右。
所以,屠玥被安排去拔油菜地里的草。
一大片菜籽地,也没有分配谁负责哪一片区域,郑盈秀就走到了她旁边拔。
屠玥也没有说什么,专心劳动。
拔了好一会儿,见屠玥也不主动问自己一句,郑盈秀忍不住主动开了口。
“屠玥,我真是羡慕你,你和我先后结婚的,我们嫁人后过的日子却是天差地别。”
“周正青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而我却……”
屠玥嘴角勾了勾,随意的和她聊了起来。
“我和正青哥那是青梅竹马,都是知根知底的,就是因为他很好,所以我爹妈才会让我嫁给他。”
“队上的人都说我倒贴他,可日子谁过谁知道,别人怎么看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过得怎么样。”
看着屠玥满脸幸福的样子,比以前更明媚的笑容,郑盈秀沉默了。
过得好的人,才会越活越年轻,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郑盈秀扯了扯嘴角,可她发现,她笑不出来。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队上的人都劝我,让我原谅田有望,你觉得我该原谅他吗?你觉得……他真的悔改了吗?”
屠玥撇撇嘴,“这我不知道,田有望以前瞧着挺不错,你们没结婚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说着,屠玥露出一副替她可惜的表情。
“郑知青,其实你应该听你表哥的话的,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以前劝你,肯定是他看出了田有望的品性。”
“大家都劝你原谅,可我觉得受苦的人是你,原不原谅应该看你,我们这些外人没有权利置喙你。”
郑盈秀闻言愣了一下,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了她一眼。
以前她羡慕过屠玥,也嫉妒过屠玥,甚至希望屠玥跌落泥里,去体会苦难。
可到最后,唯一一个站在她的立场,考虑她的感受的人,居然是屠玥。
郑盈秀眼神复杂。
或许……这就是她讨厌屠玥的原因吧!
因为屠玥太好了。
有疼爱自己,为自己考虑的父母亲人,有青梅竹马、尊重自己、爱自己的丈夫,有能力且愿意给别人善意。
这是她渴望拥有的人生,也是她无法得到的人生。
屠玥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可怜,还卑劣。
所以她嫉妒屠玥,她想让屠玥体会一下她的痛苦,她的无奈。
暗自感慨一番,郑盈秀收起自己复杂的心情,满脸黯然无助的望着屠玥。
“可是,我不原谅又能怎么办呢?我也跟田有望提过离婚,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他不愿意对我好,也不愿意放过我。”
屠玥眉毛微挑。
这是要求助她?
还是要算计她?
屠玥一脸同情,“那你真倒霉,嫁了这样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表哥呢?你表哥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只要他愿意为你撑腰,至少田有望不敢轻易打你。”
郑盈秀表情一僵。
她要是能使唤得了赵成业,还用得着这么费事吗?
队上的人表面关心她几句,实则毫无顾忌的戳她心窝子。
其实就是把她的苦难拿来取乐,还要高高在上的说教她。
在这里,没有人是真心关心她,哪怕是言语上的真心关心都没有。
只有屠玥愿意为她说一句公道话,为她抱不平。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来找屠玥试试。
结婚几个月,她太了解田有望了!
他不会改变的,一旦这事平息下来,他马上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屠玥……”,郑盈秀眼眶发红,哀求道:“你能帮帮我吗?我真的和田有望过不下去了,他会打死我的,你帮帮我好不好?”
屠玥停下拔草的动作,平静的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郑盈秀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让她怎么帮她呢?
杀了田有望,她恨不得田有望马上去死。
可杀人偿命,屠玥凭什么帮她杀人?
让田有望和她离婚?
田有望不可能放过她,屠玥还能怎么帮她?
甚至她现在说了,非但得不到帮助,一旦被田有望知道,还会变本加厉的打她,对她有防备。
郑盈秀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她发现,没有人能帮她,她也不敢相信别人。
“没事,我就是想起我那个没有机会来到世上的孩子,脑子糊涂了!”
说完,郑盈秀弯着腰拔草,没有再说什么了。
“那你不舒服就休息,别硬撑啊!”
屠玥关心了一句,也低下头拔草了。
很快,她就拔到了郑盈秀前面。
郑盈秀拔着拔着慢了下来,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屠玥的后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正要收回目光时,突然看到屠玥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油菜叶子上。
郑盈秀细看了一眼,瞳孔突然放大,心脏猛烈跳动。
是钱!
她心如擂鼓,却没有出声提醒屠玥,眼睛死死地盯着屠玥,心中不断的期盼。
“不要发现……”
“不要发现……”
她太缺钱了!
她是打不过田有望,但是如果她有钱,也不是不能找人帮她。
在这里,她最熟悉的人就是赵成业。
赵成业穷鬼一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钱的诱惑下,她就不信他不心动。
有时候,利用比求助更靠得住。
所以,屠玥千万不要发现。
居然装着钱来上工,应该是忘了拿出来了。
屠玥家条件不错,掉出来的钱看着不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在郑盈秀期盼中,屠玥慢慢拔到了前面。
郑盈秀见她真的没有发现,兴奋不已。
不过她没有急切,而是快速拔着菜籽地里的草前进。
拔到钱旁边时,捡起来马上揣兜里,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郑盈秀不知道的是,在她捡起钱时,前面的屠玥嘴角上扬。
929瞧着她的操作,觉得自己看不懂了。
“宿主,之前你为了消耗郑盈秀的气运,一次毁了她的钱,一次拿了她的钱,怎么现在还给她送钱啊?”
这不是资敌吗?
屠玥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资敌吗?”
“小六子,气运只会让一个人逢凶化吉,有反败为胜的能力,做了错事不被发现,但……个人的气运,是无法正面对抗大环境的气运的。”
“对付一个有气运在身人,得先断了他的后路,消磨他的气运,把他打入深渊,让他深刻感受到黑暗与痛苦。”
“然后再给他一个犯错的条件和机会,在他犯错时,利用大环境的气运来消灭他。”
郑盈秀已经快要崩溃了,现在是她恨意最深的时候。
继续折磨她,很可能把她最后的心气儿折磨没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