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加州Weed镇休息区。
天刚擦黑,西边最后一点橘红刚刚沉进荒野里。这个休息区小得可怜,孤零零杵在5号公路边上,只有一个壳牌加油站和配套的小商店。
这里非常偏僻,前后四十英里看不到人烟。
两辆哈雷摩托轰鸣着拐进了加油站,机车停在小商店门口。
两个机车客都是皮背心配黑T恤,露着满是纹身的胳膊,大胡子遮了半张脸。
看两人背后的带翅膀骷髅头标志就知道,这是两个地狱天使。
当然,在地狱天使的发源地加州,看到这样的机车客,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两人踹下脚撑,把头盔挂在车把上,一前一后推门进了超市。
超市的墙壁上挂着个电视,上面正播着美加墨世界杯的比赛,镜头切到洛杉矶SoFi体育场的看台,满场都是西大的红白蓝旗子,比分牌上显示的比分是1:0,西大队领先巴拉圭,解说的喊声混着观众的欢呼,填满了整个超市。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黑发朋克女,化着浓重的烟熏妆,黑T恤故意弄出了好几个洞,脖子上挂着铆钉项圈。
她并没理会进来的顾客,只自顾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笔一笔一笔描画眼尾。
货架那边,一个金发西部女郎正整理薯片。她扎着高马尾,穿紧身白背心和短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露出笔直紧实的大腿,脚上蹬着一双磨旧的马丁靴。她动作懒洋洋的,把薯片桶一个个摆整齐,时不时瞟一眼电视里的球赛。
两个机车客并没说话,各自拿了东西。瘦点那个裹着黑头巾,他拎着两罐冰啤酒、一包万宝路,走到收银台前,“哐当”一声把东西全扔在台面上。
这时,货架那边的金发女郎直起身,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对着另外一个机车客挑眉笑了笑,扭着腰往超市最里面的卫生间走去。
牛仔短裤包裹的臀线在灯光下晃得晃眼。
那个胖胖的红脖子机车客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舔了舔嘴唇,看了眼正同伴,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这边,朋克女的动作摔摔打打的,啤酒罐碰得叮铃哐当响,扫完一个就往边上一扔。
“一共一十七块。”她声音哑哑的,听着很不耐烦。
黑头巾很不爽的扔了两张纸币过去,拿了找零后,歪头吐了口痰,直接从收银台上拿了罐口香糖,也不给钱,就走向了卫生间的方向。
黑头巾转头看了眼朋克女,见她正对着镜子继续补着眼妆,眼皮都没抬一下。
黑头巾撇撇嘴,轻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电视里,西大球队又一次进攻到了禁区,观众的欢呼声盖住了卫生间里传出的声音。
半晌后,卫生间再次打开。
金发女郎走了出来。
她的白背心上溅了点暗红色的血点,下巴、嘴唇、鼻子上糊了大片血迹。
她举着左手,手指的指尖,各长出一把一尺长的白色尖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温热的鲜血。
金发女郎走到收银台前,伸出舌头,慢悠悠地舔掉嘴唇上的血,又挨个舔过每一把骨刀上的血迹。舔完最后一根,那些骨刀缓缓缩回了她的指尖,皮肤完好无损。
“给你留了一点。”她靠在收银台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满足的喟叹,“那个胖子的血脂有点高,高个的抽烟,血有点咸。”
朋克女放下眉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知道了。”她起身往卫生间走去,“下次能不能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很费事的。”
......
加州北境,沙斯塔谷段的I-5公路。
这里是整条州际公路最偏僻的山区路段,公路嵌在连绵的山地和峡谷之间,两边全是光秃秃的褐色山岩和草原,城镇间距能拉开上百公里。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劈开浓稠的黑暗,照出前方几十米的路面。
黑色的福特远征孤独的在公路上开着,减震器像是漏了油一样,车身晃得厉害。
墨菲驾驶的非常吃力,总感觉像有股横风撞击车身一样,导致方向盘发飘。但她也只能咬着牙,手指攥紧,默默盯着前方。
一块绿色的里程路牌在车外一闪而过,上面印着“MM753”。
就在车辆驶过路牌的那一刹那,牌面上明明是油漆刷上的数字莫名跳动了一下,变成了“HS666”。
又开了不到两公里,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昏黄。
墨菲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了Weed休息区,停在加油机旁。
她推开车门跳下来,狠狠踢了一脚后车轮,踢完她还没解气,又狠狠拍了两下车窗,这才气鼓鼓的绕到加油机前查看。
车身又剧烈晃了几下,过了好半晌,后车门才被推开。
墨涅丝披着头发走下来,手上整理着有点褶皱的白裙。
跟墨菲喜欢把头发扎起来不同,她故意披散着头发,而且从她改名叫墨涅丝起,她就再没戴过眼镜。
墨涅丝靠在车门上,慵懒的眼睛,对着墨菲调侃:“这一路颠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又攒了好几个灵感?”她拖长了调子,“可要快点写出来啊,让我好好拜读一下。”
墨菲伸手扯下油枪,“哐当”一声插进油箱口里。
“闭嘴,你这个放荡的碧池!”墨菲呲牙咒骂着,手指捏着油枪的扳机狠狠下压,就好像捏的是什么仇敌一样。
“呵...”墨涅丝很不淑女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轻飘飘说了一句,“按照说好的,剩下的路是我开。有能耐你就给我表演一下什么叫淑女。”
说完,她又很诛心的补了一句:“记住哦,淑女讲究笑不露齿,话不高声,可不要让我听到你叫车的声音哦。”
墨菲咬着牙,愣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后方的车门再次打开。
王凌伸着懒腰走了下来。他扭了扭腰,踢了踢腿,活动了一下筋骨。抬头扫了一眼亮着灯的小超市,抬脚走了进去。
推开门,电视里里的欢呼声扑面而来。主持人扯着嗓子激情播报:“全场比赛结束!全场比赛结束!恭喜西大!2比1击败乌拉圭!洛杉矶SoFi体育场今夜属于红白蓝旗!”
王凌的目光随意扫过收银台后面的朋克女,又落在货架边喝水的金发女郎身上。
两人的模样都很不错,但王凌也只是看了一眼。
他此时,心如圣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