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对不起！”
周时谨对着左边的高楼嘶吼了一声，转身向着六号楼跑去。
他要救他的爱人。
那是哪怕被唾弃、被鄙夷也要跟自己在一起的爱人。
‘妈...你一定会体谅我的，你会的，哪怕你知道我喜欢男人，你也没说过我一句，你一定会理解我的，一定不会怪我的！’
这样自我催眠着，周时谨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六号楼，上楼时，还一脚踩空，整个人摔在楼梯上，膝盖撞上台阶，疼得他倒吸凉气。
但没时间让他缓解疼痛。他紧紧攥着钥匙，一刻不敢耽搁，爬起来继续奔跑。
“小文——！”他边跑边喊，“小文！我来救你了！你在哪儿！”
二楼有三个房间，他一个个进去查看，找到第二个房间时，他在房间客厅里，看到了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周时谨冲过去，然后他站住了。
那不是他的刘文。
而是他的妈妈。
周时谨的妈妈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侧面支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开着视频通话，照亮了妈妈的脸，也让周时谨透过屏幕，看到了被绑在天台上的刘文。
周时谨的妈妈在看到周时谨的瞬间，眼里就出现了泪水，拼命呜呜地叫。
而周时谨则愣在那儿，感觉血液从头顶流到了脚底板，浑身冰冷。
他选的是刘文。
他来的是六号楼二楼。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爱人却在三号楼的天台？
一瞬间，他想到了小丑的话，他问自己看没看过黑暗骑士。
电影里。
小丑故意说反了两个人质的位置。
而现在，同样如此。
周时谨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爱人，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从屏幕外面伸了进来，按灭了通话。
“不！不！不——嗝？”周时谨正声嘶力竭的嘶吼呢，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看来电，是刘文的手机。
周时谨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接起。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电话那头是那个让他作呕的声音。
“小文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一定会弄死你的！我发誓！！”周时谨对着电话嘶吼威胁。
但电话那边似乎有自己的节奏，他完全没理会周时谨的威胁，只自顾着说着：「好消息是根本就没有炸弹。国家管得严，买不到啊。」
但没等周时谨高兴，就听那边继续说道：「但还有个坏消息。我在你的小文身边哦~~~」
“不！不！别！求你了，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他，求你了。求你了！”周时谨崩溃的祈求。
「你选的么，偶像。」电话那边笑了起来，恶毒又畅快。
「另外，注意到手机了吧？这两部手机，一直播放着对方的画面。而且，我也告诉他们了，我会故意说反他们的位置。」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让周时谨消化。那边的小丑慢悠悠的继续说着恶毒的话：「所以，你妈妈知道你不是来救她的。」
周时谨抬头，正对上妈妈泪流不止的脸，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现在，你的小文知道你救了自己妈妈，没有救他，哭的可惨了。桀桀桀桀，桀桀桀桀——」那边的小丑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大声了，而每一声笑声，都像一把尖刀，刺进周时谨的心口。
但就在他绝望之时，却听到电话那边止住笑声，小丑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平静：「I want to py a game with you，周先生。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吧。我会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会立刻杀了你的小文。计时开始。」
电话挂断。
周时谨不敢耽搁一秒，甚至没空去给妈妈松绑。
他转身就冲了出去，在他妈妈的呜咽声里，冲进了夜色里。
......
三号楼。
天台的门是虚掩的。
周时谨一肩膀撞开，冲了出去。
“喵——”一声猫叫被掩盖在铁门撞击墙壁的声响里。
楼顶的风很大，周时谨看见那个小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刘文趴在小丑脚下的血泊里，一动不动。
小丑晃了晃手机：“6分42秒。你来晚了.”
“小文......小文......”周时谨只感觉一阵恍惚，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啊——！！！”他仰天嚎了一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叮啷啷。
一根铁管滚到他脚边。
他抬起头。
小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铁管，又指了指自己。
“给你个机会。”小丑笑道，“来啊，像个男人一样。”
周时谨抓起铁管，吼叫着冲了上去。
一棍子抡过去，明明刚才一脚能把自己踹飞的小丑，这次却没能躲开，被他砸中了肩膀，摔在地上，周时谨扑上去，一棍，两棍，三棍......
他停不下来。
他此刻只想把眼前这人砸成肉酱。
铁管一下下砸在那张画着油彩的脸上。砸烂鼻子，砸烂嘴巴，砸烂了那该死的笑容。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周时谨气喘吁吁的停手。
小丑的脑袋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啪啪啪。”
鼓掌声从旁边传来。
周时谨猛地扭头。
另一个小丑站在天台边缘，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同样紫色的西装，同样惨白的脸，同样咧开的笑容。
周时谨愣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砸烂的那具尸体。
那不是小丑。
那是刘文。
是他哪怕舍弃妈妈也要拯救的人。
周时谨张着嘴，任由铁管从手里滑落。他浑身发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身下那个面目全非的人。
“不......不......不——！！”
他扑过去，用手去擦拭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那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啊——！！”
他仰天惨叫，不似人声。
“打扰一下。”小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悲伤。
周时谨木然的转过头，已经被折磨的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他看到小丑摆弄着手机：“你杀人的全过程我都录像了，已经发在网上了。标题我帮你起的，特别炸裂：‘昔日山盟海誓，今日痛下杀手，爱恨反转究竟为哪般？’”
小丑念完，抬头看着周时谨，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很有文采？”
周时谨猛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铁管，朝小丑扑了过去。
毫无悬念。
周时谨再次被踹飞出两米，跟刘文并排躺在一起。
小丑没理他，自顾自的摆弄着手机：“哇哦，有浏览了。转发都6个了。”他看着周时谨，夸奖道：“你要出名了。”
周时谨望着漆黑的夜空，只感觉心都已经死了。
但小丑似乎不想就此结束。
小丑问：“Mr.周，你不逃跑吗？估计会有人报警的。”
警察、抓捕、坐牢...想到这几个词后，周时谨再次清醒了。
他是个律师，所以完全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
故意杀人。
哪怕是把自己的爱人错当成仇人杀死，也依然是故意杀人既遂。杀死的对象错误与否，在量刑上跟故意杀人罪没有区别。
“我不能死，我不能坐牢！”周时谨猛的翻身坐起。随后就看到小丑把自己的车钥匙扔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到小丑走到楼梯间，推开门，回过头对他笑道：“现在的网警很厉害的，可以通过手机定位。但你至少还有1个小时的逃跑时间。”
周时谨刚抓起起钥匙，就看到小丑从门后探出头，对着自己笑了笑，说了句“祝你好运。”，然后关上了门。
跑，必须跑。先开车离开这里，然后弃车逃离。
周时谨爬起来，向着天台的大门跑去。
握住门把，拧。
门没开。
再拧。
还是没开......
他用力摇晃那扇大门，用肩膀撞，用拳头砸，用脚踹。
但铁门纹丝不动。
“混蛋！”周时谨大声咆哮，“你他妈竟然锁门！！！”
王凌正在下楼，脚步不紧不慢。
而他此刻戴着帽子口罩，穿的是一件始祖鸟的冲锋衣，哪有一丝小丑的样子。
头顶传来哐哐的砸门声和周时谨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他打了个哈欠，无所谓的继续往下走。
一只黑猫跳上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脸。
王凌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夸奖了一句：“做的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