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谦嘴角往下扯了一把,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能是什么,不过是在矿场里捡了块石头回来,运气好罢了。她从D级开始就是废物体质,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刚好碰上孙博士心情好,让她挂了个名。”

    程夫人没有理会儿子的表态,她低下头在手环上调出了联盟学术平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江月柠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来的那篇论文,第一作者加粗标蓝,摘要栏里那些她看不太懂的术语旁边,赫然印着星盾奖提名候选的标签。

    她又翻了翻论文的致谢部分,孙静桐的名字写在通讯作者的位置,而第一作者的单位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江月柠。

    她抬起头和丈夫对视了一眼,这个对视很短,但里面的信息量足够大。

    程先生把程宇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篇论文你看过没有?”

    程宇谦不耐烦地摇头:“我对她的事没兴趣。爸,你们能不能别老提她?我喜欢的雪吟,这次来也是要商量我和雪吟的婚事。”

    程先生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还钉在手环屏幕上,沉声道:“她也是你未婚妻。”

    “那是你们定的,不是我定的。”程宇谦的声音拔高了半寸,随即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又压了下来,“爸,妈,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在跟江家商量婚事,现在一听江月柠发了篇论文就变脸了?她是个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从小就是个废物,最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爬上去,还勾搭了一大堆哨兵。”

    他嘴角往下狠狠一撇,“你们以为她是怎么爬上来的?一个D级出身的向导,凭什么越级安抚S级哨兵?靠实力吗?你们别天真了。”

    程夫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说她安抚了S级哨兵?谁?”

    程宇谦张了张嘴,话在舌尖上滚了两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只是外面那些哨兵。连小叔……连小叔都被她安抚过,我亲眼看到的。”

    程先生把酒杯搁在旁边的长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程野是什么人他们比谁都清楚,东部基地指挥官,程家这一代最出色的S级哨兵,向来以自控力著称,精神力稳定得像一块钢板。

    这样的人会在战场上暴乱,而救他的人是江月柠。

    程野不是那种会被低级手段拿捏的哨兵,程家的血脉里就没有“好骗”这两个字。

    程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而缓,“宇谦,你和她之间不管有什么过节,她终究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份婚约是江家和程家一起定下来的,不是你说退就能退的事。”

    “那就把婚约解除。”程宇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了这句话,“反正从一开始我就不愿意。解除了正好,省得她以后在外面丢人现眼还要连累程家。”

    “总之,我要娶雪吟!”

    程夫人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不远处的江雪吟身上,她在角落里,没有过来,想必是刚才的尴尬让她很难面对程家人。

    江雪吟还站在原地,浅米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紧接着,她似乎有些站立难安,放下杯子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程夫人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儿子脸上。

    “你喜欢雪吟,这当然没问题。雪吟这孩子确实懂事,又温柔,我和你爸都喜欢她。但婚约的事现在不能急。月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得弄清楚再说。”

    程宇谦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了半寸:“爸!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她?我不喜欢她,我喜欢的是雪吟!能不能不要扯不相干的人?”

    程母抬起眼睛看着他,“宇谦,你冷静点。这桩婚事本来就不是你和雪吟的。”

    程宇谦愣住了,“什么意思?”

    程母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几分:“我们一直没有正式解除这个婚约,所以从法理上讲……”

    “法理上讲什么?”程宇谦的声音骤然拔高,周围几个宾客回头看了他一眼,“法理上讲我应该娶江月柠?那个到处勾搭男人的……”

    “宇谦!”程父低喝一声,目光严厉,“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宴会厅!”

    程宇谦把酒杯搁在桌上,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妈,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娶江月柠。不管她拿了什么奖,不管她是不是被总部看上了,跟我都没关系。我喜欢的是雪吟,我这辈子就认她。”

    说完他大步朝江雪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程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嘴角往下压了压。

    另一边,江雪吟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两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

    镜子里的自己仍旧精致,珍珠发卡别在耳后,浅米色长裙衬得肤色白皙,嘴唇上那层淡粉色的唇釉还没掉。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手腕。

    这是她从书上学来的情绪控制法,手腕内侧的皮肤最薄,冷水的刺激能让心率快速降下来。但这次不管用。

    方知言那个从兴奋到冷淡的表情切换,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每回放一次,她胸口的酸涩就往上涨一寸。

    江月柠,又是江月柠!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要从江月柠手里抢什么,抢到手之后还要反复确认自己抢得够不够彻底。

    程宇谦是这样,江家的资源是这样,现在连一个素未谋面的总部教授也是这样。

    她在方知言面前站了那么久,从头到尾只得到了一句“加油,好好做研究”。

    而江月柠连面都没露,就被人追着问“江月柠怎么没来”。

    她关掉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干手指,对着镜子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好,推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已经恢复了舞会该有的热闹,方知言离开之后,军部高层们重新端起酒杯,太太们重新围成小圈子交换八卦,乐队的弦乐从大厅另一侧悠悠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