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焱把脸凑过去,离她的肩膀只差几厘米。

    裴烬在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步枪差点被他攥变形。

    “贺焱!”他吼了一声,“前面有个废弃矿井入口,你进去探路。”

    贺焱慢慢抬起头,看着裴烬。

    “你手底下四个A级哨兵,让他们去。我说了我殿后。”

    “江向导是本次任务的重要科研人员,确保她的安全是任务的优先级之一。你是指挥官,这不用我教你吧。”

    队伍在矿区深处又推进了将近两个小时。

    江月柠走在队伍中段,上一次的路线她记得很清楚。

    她上次就是在那片凹陷区的边缘捡到了贺焱,也是在那片凹陷区的岩壁上,采到了那种矿石样本。

    上次带回来的样本太少,做了几组实验就用光了,这次她必须采到足够的分量。

    “前面左转。”她头也没抬。

    领头的A级哨兵回头看了裴烬一眼,裴烬点了点头,哨兵便按照江月柠的指示转向。

    贺焱走在江月柠右后方,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超过三步的距离。

    就快到凹陷区前的时候,快要经过母虫。

    江月柠走在队伍最前面,作战靴踩在矿渣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她带着小队穿过旧主巷道、从一处被变异藤蔓覆盖的通风口侧身挤进去。

    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批低阶变异体,但每一次都在它们被惊动之前就被她的感知力提前捕捉到,裴烬带人从侧面绕开,连枪都没开。

    走到矿区深处一片相对完整的旧作业面时,江月柠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区,穹顶塌了一半,巨大的岩板斜插进地面,和堆积的废矿渣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支撑着的空洞。

    空洞边缘堆积着大量锈蚀的机械设备,幽绿色的菌毯从设备缝隙里爬出来,在暗光里泛着诡异的荧光。

    这里就是她上次找到贺焱的地方,也是她采集到精石原始切片的位置。

    “到了。”她说。

    贺焱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片凹陷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扣在战术背心边缘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他当然认得这里,他就是从这片凹陷区最深处被她拖出来的。

    “母虫的精神波动频率在上升。”江月柠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向下渗透,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上次来这里时,母虫正处于蜕皮期,精神波动频率稳定在极低水平,几乎和沉睡状态无异,当时母虫并未完全攻击,但仅仅是精神力波动就影响到饿了程野。

    而这回,母虫已经蜕皮成功,且并未在睡眠期。

    不过……

    起初是一条几乎平直的线,频率在零点三赫兹到零点五赫兹之间波动,这是母虫沉睡期最典型的频段。

    江月柠盯着那条线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拧紧了。

    它在零点三到零点五之间不规则地跳动,偶尔会突然窜到一点二,然后又迅速落回去,落回去之后又在零点五附近震荡好几秒才重新稳定。

    沉睡期的频率曲线是一条几乎完全平直的线,波动幅度不会超过零点一。

    “不对劲。”她低声说。

    它在跳动,忽高忽低,忽强忽弱,像一颗还没完全苏醒的心脏在间歇性地抽搐。

    裴烬也注意到了检测仪的跳动,这玩意现在跳得跟抽风一样,他抬头看向江月柠,“你上次下来的时候它是什么状态?”

    “蜕皮期,频率稳定。”

    “这次的频率我没见过。”

    他是S级哨兵,虽然感知力偏向战斗型而非分析型,但基本的频率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他盯着那条锯齿线看了几秒,眉头拧得和江月柠一样紧。

    他抬起头,对全队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示意所有人停止前进,“全员警戒,保持静默。精神力场缩到最小范围,不要释放任何超出五十米的精神力波动。”

    四个A级哨兵立刻停在原地,精神力场以最低功耗模式收缩到周身十米以内。

    两个救援人员也蹲下来,把急救箱放在脚边,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我见过的污染体频段没有这种跳法。沉睡期是平的,清醒期是高的,这个又低又跳,你觉得是什么?”

    江月柠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手环上调出了基地污染体研究数据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母虫相关的所有频段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常规沉睡期频段、蜕皮期频段、清醒期频段、攻击状态频段、受伤状态频段……一条一条地对比,一条一条地排除。

    都不是。

    屏幕上那条锯齿线的波形和数据库里任何一条标准频段都对不上。

    但它的基本形态,低频、不规则跳动、偶尔窜高,让她想起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频段对比。

    她把数据库翻到了最后一页,打开了虫类污染体的繁殖期行为记录。

    屏幕上跳出几条被标记为“样本不足”的频段曲线,每一条都和她面前这条锯齿线有着相似的轮廓。

    低频基础上的不规则波动,核心频段在零点五到一点五之间来回震荡,偶尔出现短暂的高频尖峰,和面前这条曲线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江月柠把数据板转过去给裴烬看,手指点在屏幕上那条参考曲线上。

    “母虫可能在产卵。”

    裴烬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脏话。

    产卵期的母虫本身不会主动攻击,因为它会把大部分能量分配给生殖系统,攻击性比清醒期低得多。

    但产卵期的母虫会释放一种特殊的信息素,吸引周围所有的护卫变异体向它聚集。

    这些护卫体会在母虫周围形成一个层层叠叠的防御圈,产卵期的母虫感知力虽然低,但护卫体的感知力会变得更加敏锐,任何闯入防御圈的外来者都会被它们识别为威胁。

    “我们能不能绕过去?”一个A级哨兵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