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柠沉默了许久,程野挥挥手,那技术员便立刻离开了。
此刻测试室就只剩下程野和江月柠二人,“江月柠。”
程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近,比刚才测试时站的位置近得多。
她转过身,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的身材在测试室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压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测试椅的扶手。
“程野?”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把她退的那半步重新补上。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胸口,他身上那股属于S级哨兵的精神力场像一张被压紧的网,密密实实地罩下来,裹住了她周围所有的空气。
“你知道我刚才站在停机坪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他开口,声音很低,也冷的要命。
江月柠没有回答。
“我在想。”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腿,又移回来,嘴角动了一下,但不是在笑,“如果打断你的腿,你就不会在每一次我不想让你去的时候,跑到我拦不住的地方去。”
江月柠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程野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我刚才看着你安抚他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话,江月柠竟丝毫不觉得害怕,因为她觉得这话竟然像是贺焱说的。
想到这么高冷的程首领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由得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和贺焱好像。”
程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拿我跟他比?”
江月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找补一句,但程野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往下移,落在她的脖颈上。
温御掐出来的那几道指印还没消退,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在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道指印上,然后他的手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脖颈,S级哨兵的触觉极其灵敏,他的指腹轻轻按在其中一道指印上,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压迫感,但他指尖的温度很低,像是把一整夜的冷风都带进来了。
“疼不疼?”他问。
“不疼了。”江月柠说。
他的指腹沿着那道指印的轮廓慢慢滑动,从她的颈侧滑到喉骨,又从喉骨滑到锁骨上方。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她脖颈侧面,靠近耳垂下方的位置。
是吻痕。
程野的指腹按在那块吻痕上,没有再动。
测试室里的空气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的手指很凉,但吻痕下面的皮肤比他更凉。
息素和精神力图景交互刺激下的生理反应,这不是她能控制的。
江月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和她认识的那个程野判若两人。
“程首领?”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带着轻微的疑惑。
他没有回应就蹲了下去,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野!”江月柠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手撑在他的胸口往外推。
“别动。”
“你放我下来!”
“我不放。”
他抱着她转身往测试室门口走,步伐又快又稳。
江月柠竟觉得有些羞涩,“我自己能走,我的腿又没断。”
“闭嘴。”
“现在我好多了,你这样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便看到,我一个首领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抬脚踢开测试室的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抱着她大步走进了走廊。
行政楼三楼的走廊里有人。
值夜班的技术员从对面的档案室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抬头看见程野抱着一个向导从测试室里走出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文件夹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程野面不改色地从他面前走过,甚至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江月柠的脸腾地红了,缩在他怀里,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他的心率比正常人快了不少,和他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频道。
程野低头看去,她姣好的容颜染了几分红晕,原来她是会害羞的。
他的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脚步加快了几分。
行政楼顶层,首领办公室。
程野用肩膀撞开门,穿过办公室,一脚踢开里面休息室的门。
这间休息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着墙,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上还留着他前天晚上在这里处理文件到凌晨时的折痕。
他把江月柠放在床上,动作比他平时的风格轻得多,像是怕她后背碰到床面会疼似的。
江月柠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
休息室的灯光比测试室暖一些,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把他眼眶下面的青黑色衬得更深了。
他已经至少两天没合眼,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再强也经不住这么熬。
“在这睡。”他说。
“这是你的休息室。”
“对。”
“我回自己的宿舍—。”
“江月柠。”他打断她,声音里的疲惫终于压不住了,混着某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今晚你待在这里。”
江月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觉得程野今晚太奇怪了,不过,今晚他站在温御的精神力场边缘被碾压了那么久,他的精神力也被压到了临界点,虽然他在S级哨兵中本身就以精神力稳定性见长,但再稳定的哨兵在那种强度的狂化余波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他是不是……
她看着程野转身往门口走的背影,在他伸手去拉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开口叫住了他。
“程野。”
他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你是不是也想被安抚?”
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程野没有转身,他的手握着门把手,手指收紧了一下,骨节凸起来,然后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