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寂寺。
偏殿之内,檀香缭绕,满室寂静,唯有狼毫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陆晏清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正一笔一划地抄写着《金刚经》。
书写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尽认真虔诚。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每一笔落下,他都在心里默念一次温遇的名字。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出贺西洲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温遇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眼眸确实已经睁开。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她醒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一场久旱后的甘霖,瞬间席卷了他干涸荒芜的内心。
陆晏清盯着屏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吓人。
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落在桌上。
他的爱人,终于醒了。
老天有眼,佛祖慈悲。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还在颤抖的双手,捡起笔,将最后一份佛经抄完。
放下笔,刚要站起身,膝盖一痛,险些一头栽倒在桌上。
“陆总!”
杨绍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
“陆总,您的膝盖……”
杨绍看着陆晏清裤管上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声音都在打颤。
“没事。”
陆晏清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杨绍的手,踉跄着站稳。
他对着那尊慈悲低眉的佛像,深深叩首。
这一次,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感恩。
一切结束后,陆晏清走出寺庙。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空气湿冷刺骨。
上了车,车厢内的暖气让他稍微回过一点神来。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探入衬衫领口,从贴着心口的位置,拉出了一根细长的铂金链条。
链条末端,挂着一个精致的钻石月亮吊坠。
那是他以前送给温遇的那条项链。
她视若珍宝,却在知道一切真相的那天,毫不留情地丢弃了它。
他把它捡了回来,一直贴身带着。
月亮本该高悬天际,清冷皎洁。
却因为他的自私与占有欲,被他强行拖入深渊,甚至险些摔得粉碎。
他真该死啊。
“陆总,我们现在直接去医院吗?”杨绍问道。
陆晏清紧紧握着胸前那枚月亮吊坠,钻石锋利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
“不着急。”
他拿起放在身旁座椅上的文件,慢条斯理地将别在封面上,那朵象征着“夜刃蔷薇”的干枯蔷薇花取了下来,随手扔在脚下。
翻开文件,一目十行。
杨绍看着他脚边那朵干枯的蔷薇,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多言。
这文件,是昨天商应淮派人送来的。
“夜刃蔷薇”针对本次暗杀行动的所有调查细节,都在上面了。
陆晏清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名字和照片。
那双刚刚在佛前还满是虔诚与乞求的眼睛,此刻一点点冷了下去,仿佛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所有的温和、脆弱、卑微都在这一刻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与杀意。
伤害阿遇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晏清松开吊坠,任由它落回心口,贴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今天,是陆曜灵和虞伊人订婚的日子吧。”
他淡淡地问。
杨绍立刻回答:“是,订婚宴就在望春庭别墅举办。”
陆晏清眼神阴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倒是个热闹的好日子,看来人都到齐了。”
……
望春庭别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鲜花的芬芳。
陆曜灵与虞伊人订婚,陆家支持陆曜灵的旁系亲属、虞家的亲朋好友也都纷纷到场祝贺,
京都的名流权贵也来了不少,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一派歌舞升平幸福的景象。
陆曜灵一身白色西装,温文尔雅。
虞伊人穿着香槟色的鱼尾礼裙,挽着他的手臂,正一起接受着宾客的祝福。
就在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砰!”
别墅外,一辆车冲破了雕花铁门,冲进了花园。
紧接着,几辆黑色的车子霸道驶入。
悠扬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数十名身穿黑衣、戴着黑色口罩的保镖从车上下来。
然后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宴会厅的所有出口,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发出一阵骚动和惊呼,气氛瞬间从热闹喜庆跌至冰点。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陆晏清一身黑色风衣,衣摆随着他大步迈进的动作翻飞,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地狱岩浆般的暴戾与疯狂。
“抱歉。”
他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宾客,似笑非笑:“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陆曜灵微微挑眉,走上前,“堂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伊人看着陆晏清,眼神复杂:
“陆晏清,今天是我和曜灵的订婚宴,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难道,他想通了,想来阻止自己和陆曜灵订婚?
陆晏清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虞家家主——虞庄驰的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不达眼底,冰冷刺骨。
“来讨债。”
话音刚落,陆晏清身后的人就冲上前将虞庄驰死死擒住。
“你们干什么!放肆!我是虞家家主!”
虞庄驰惊恐地咆哮,拼命挣扎。
咔嚓”一声脆响,虞庄驰的手臂被反剪到了极限。
“庄驰!”虞美华发出一声尖叫。
“陆晏清!快放开我父亲!你疯了吗!”
虞伊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名保镖摁住了。
陆晏清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到虞庄驰面前。
“陆晏清,今天是曜灵和伊人的订婚宴,你带人来闹事,还要对长辈动手吗!”
一位陆家旁系长辈拄着拐杖跳了出来,气得胡子都在抖,“你简直放肆!”
陆晏清看都未看他一眼,从杨绍手中接过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聒噪。”
他抬手,对着他的膝盖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撕裂空气,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陆家长辈应声倒地,捂着血流如注的腿哀嚎不止。
刹那间,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