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一间逼仄的小居酒屋里,油灯昏暗,空气里混着烤鲣鱼的焦香和劣质酒液的酸涩。
几个穿着短褂的汉子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围着一张矮桌。
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正压低嗓门,唾沫横飞地跟同伴说着什么。
说到激动处,拳头砸在桌面上,酒盏跳了起来。
“......那怪物,不对,是鬼!从井里钻出来!我亲眼看着隔壁佐藤家的娃......”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说话的汉子猛地灌了一大口烧酎,喉结滚动,眼睛发红。
“哎......咱们算是运气好的,至少还能活下来。”
“真是造孽啊。”
同桌的几人也沉默下来,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居酒屋门口的暖帘被掀开,一个报童模样的少年挤了进来。
怀里抱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往柜台上一放,嗓子拔得老高。
“号外!号外!《守护百姓千年的无名英雄——鬼杀队》!”
小店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那个正在讲恐怖经历的汉子,都扭过了头。
报童麻利地抽出一份,拍在柜台上。“一厘钱!”
角落里的汉子几乎是扑过去,丢下铜板,抓起那张薄薄的报纸。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据可靠消息,‘鬼灾’并非新近出现的灾害。自平安时代起,一种名为‘鬼’的怪物便潜伏于人世阴影之中,以活人为食,畏惧阳光与特制的日轮刀......”
“......一个名为‘鬼杀队’的组织,世代默默承担起了守护之责。他们不被官方承认,没有俸禄粮饷,成员多是曾被恶鬼夺去亲人的复仇者。数百年来,无数队员战死,尸骨无存......”
“......当代鬼杀队,拥有‘柱’之称号的顶尖剑士十位,包括鬼柱、炎柱、水柱、虫柱等。每一位都是以凡人之躯,对抗非人怪物的英雄......”
“......而近期频发的鬼祸,据分析,极有可能与某个潜伏千年的鬼之首领有关。鬼杀队正在竭力剿灭,但面对庞大的未知敌人和资源匮乏的困境,他们需要帮助,需要被看见......”
“......而不是,被压迫......”
汉子拿着报纸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娘的......”汉子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眼眶通红,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帮混蛋高层。”
旁边同伴凑过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也是一拳砸在桌上。
“我就说!我就说怎么从来没听过恩人们的名号。感情一直被上面人压着。”
“妈的,上面那些大人物都是死人吗?这么大的事都瞒着?”
“他们本身就是压迫方!怎么好意思对外公布!”
“原来全是这些鬼杀队的人,在和鬼拼命啊!”
居酒屋里嘈杂起来。
而这里的吵闹,却只是个开始。
同一份报纸,在同一个时辰,被无数报童塞进了京都,大板,古屋......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城市。
街头巷尾,茶寮酒肆,澡堂子,甚至花街柳巷,到处都有人在读,在传,在骂。
“鬼杀队?什么鬼杀队?从来没听过。”
“你没听过的多了!上面写了几百年了,一直有人在打鬼,就咱们不知道!”
“这能信吗?报纸上写的,万一是编的呢?”
“编?编这个对他有什么好处?你看看最近死了多少人!要是没人打鬼,咱们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那军队呢?军队在干嘛?”
“军队在干嘛?军队在保卫高层啊,咱们这些底层人的命,还不值一颗子弹呢。”
争论无处不在。
有人信,有人半信半疑,也有人死活不信。
但不信的,只是少数,极少数。
因为此时此刻,有太多人亲眼见证了鬼和鬼杀队的存在。
那些不愿不相信的,绝大多数都是之前并没有参与山村扫荡。
一直居住在城市中心的富贵人。
而这些人,也因为害怕在被慢慢说服着。
皇居,内阁,正门前。
下午三点的太阳照在人群头顶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有人举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真相!”“鬼杀队正名!”“我不想被吃!”
有人扯着嗓子喊口号,喊到嗓子都劈了,还在喊。
“......我们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你们躲在房子里是真的看不见吗!?”
“内阁不管!军队不管!那就让鬼杀队来管!”
“对!让鬼杀队来管!”
“至少给我们这些人留一条活路啊!”
“鬼杀队有经验!他们打了上千年的鬼!”
“给鬼杀队拨款!!!正名!!!”
人群像煮沸的水,翻涌着附和。
而那些拦在他们面前的人,则一个个满头大汗,无可奈何!
太大了,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不是靠压能压的下去得了。
浅草,白府。
珠世走进房间,手里拿着那份报纸。
因为印的急,油墨味还没散干净,蹭在她指尖上,黑了一小块。
她看着沙发上正在悠闲喝茶的白川羽,笑了。
“你干的吧。”
白川羽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抬头。
“什么啊,就是我干的。”
“这个。”珠世把报纸叠了两折,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我说你之前为什么要收购一家报社。”
“还以为你是想宣传浅草呢,感情是为了这个啊。”
听到这话,白川羽也不装了,笑着放下茶杯,接过报纸翻了翻。
“外面什么反应?”
珠世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来。
“闹翻了。到处都是游行抗议的,主旨就一个,谴责高层不作为。说他们要是解决不了,就给鬼杀队正名,让鬼杀队来管。”
白川羽嘴角弯了一下,把报纸丢回桌上。
“挺好。至少没白费劲。”
“无惨干这破事儿也算是歪打正着,给我帮了大忙。接下来......”
正说着,他突然顿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手指僵住不动。
珠世察觉到了不对,脸上的笑意褪去,微微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又有哪个地方出事了?”
白川羽没说话。
感受着来自鬼杀队总部的信号。
是那根当初专门给天音留下的,用来救命的手指。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耀哉的时间......到了。”